王小波引用过罗素的话:
参差不齐乃是幸福的本源。一一王小波《思维的乐趣》 Diversity is essential to happiness。一一罗素《西方哲学史》 To be without some of the things you want is an indispensable part of happiness。一一罗素《幸福之路》The Conquest of Happiness
这是引自两个地方的话,经常被混淆。
第一句话是说乌托邦、或者说所有的计划性的社会制度之中,单一的整体划一是有缺陷的,会单调枯燥得受不了,而生活要多彩多姿才能幸福。汉娜·阿伦特某种程度上也是呼应:
如果人们能够按照同一个模子无限复制,所有人的本性或本质都完全一致,并且和其他事物一样可以预测,那么行动就将成为一种不必要的奢侈,是对普遍的行为准则的无常干预。一一汉娜·阿伦特《人的条件》
在这样的一致性的群体中,如何发现自我,或者如何发现幸福呢?
第二句话引用自《幸福之路》(不是王小波引用),所谓的幸福之路,其实是幸福的征服之路。总是缺少某些期望中的东西,是幸福必不可少的条件。这在某种程度上类似于苏格拉底所说对于真理的追求一样,只能无限接近,但并不能到达一样,不是其他,而是这种差异才是真正的生命。如果缺乏了这种差异,获得了所有他所想获得的,其实仍然不是抑郁不欢的。
这很有意思,其实我们可以注意到这一点上,两种不同的看法。
1,未获得是痛苦的。
2,未获得是幸福的。
我们假设痛苦和幸福是两种不同的个人感受。
你抓住了拉康的要点。幻想必然超过现实,因为在得到你想要的那一刻那一秒,它已经不再是你想要的,为了存在,欲望的对象必然永恒的缺失,不是想要的那个它,而是,它,是幻想的。这就是帕斯卡所说真正的快乐来自未来快乐的幻觉,这也是为何我们说The hunt is sweeter than the kill一一大卫戈尔的一生
这里并不细究根源,这又是另一个大的话题,爱与欲望,生命冲动与力比多,需要另一篇复杂的文章来解释,这里只是考虑,hunt和kill哪一个更幸福呢?
实际上,到了黑格尔,人才等于自我意识,在这之前的自我意识,并非自我,它部分的属于他人,例如,灵魂是上帝的一部分,只是在人之中而已,例如,我们的最终的追求,是the end of ego,而自我是达到某种绝对的、永恒的障碍。
在这种“自我”之中,差异不仅不是幸福,差异甚至都是虚假和痛苦的源泉。
于诸病苦,为作良医 一一 医者与病者的差异;
于失道者,示其正路 一一 失去道路与获得道路的差异;
于暗夜中,为作光明 一一 暗夜与光明的差异;
于贫穷者,令得伏藏 一一 贫穷与富裕的差异;
随顺无有穷尽,指向一种至高善,如果没有差异,就没有随顺,华严经:若无众生,一切菩萨终不能成无上正觉。众生为根茎,菩萨为华果,这已经是有差距了,当众生涅槃的时候,涅槃的随顺者,已经成为了无上正等正觉,差异仍然存在。
最后,又回到:差异乃是幸福的本源。共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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