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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一篇,《用绳命在计算》(公众号回复46获得该文章),许多朋友反应看不懂,所以,补充一篇解释一下。等一下,别关闭窗口,本文正题《世界是一棵魔法树》,请跳过第一段“计算是一种隐喻”,直接阅读正文。不是补充,我敢确定、一定以及肯定不是补充。
1,“计算”是一种隐喻
文中“计算”是一种隐喻,解释世界的方法。过去我们用过科学、哲学、宗教、文学的方式去解释世界,有的复杂有的简单。“用绳命在计算”也是其中一种,虽然不好理解,但如果我们能来做一些简单的替换,就很清楚了。
先简单点。第一步,我们把“计算”替换为我们正在进行中的事情:我是用绳命在抢红包、我是用绳命在憋尿、我是用绳命在起床。这个应该很容易吧。第二步,让我们稍稍做一点转换,我们把这些事情,例如抢红包、憋尿、起床都想象为一个计算过程。这需要花点功夫,抢红包、憋尿、起床为什么是一个计算过程呢?以抢红包为例,抢来抢去,不过我的钱给你了,你的钱给他了,我们花费了许多体力,最终不过是一个数字的增加和减少而已。虽然这些钱可能能够管很多用处,比如去换一注彩票、付个滴滴打车的车费,但先别想那么多,我们只需要假定有一个显示屏幕,Duang~的一下,你的零钱增加了200元,你的零钱又增加了200元,你的零钱又增加了200元,你的零钱又增加了200元,你的零钱又增加了200元,你的零钱又增加了200元……,听起来就很爽,如此继续下去,每次三次操作,点点点,不停在Duang~Duang~Duang~,显示屏上的数字不停的发生变化,像是一个计算吧。第三步,我们再继续发散一点点,我们假定憋的尿也有特定的数字,这次是两个,Duang~,5分钟、10毫升,Duang~,10分钟、11毫升,Duang~,15分钟、12毫升,这次有两个显示屏,显示5和10、10和11、15和12……好吧,这是我的恶趣味。第四步,起床,这次是三个屏幕,分别对应昨天睡的时间点、睡的时长、睡的人。以此类推,无论多复杂的行动,包含穿越大半个中国去睡,都可以想象成是计算,只是多少个屏幕的问题。人的一切行为,通过这种想象,只是屏幕多和少的问题,但都可以是计算,不是吗?
接下来继续。还是人,但这次我们想象一个最复杂的行为。人的最复杂的行为恐怕就是制造另一个人,俗称生孩子。第一步,简单点,假定开始是2个人,生的也是都是2个。开始是亚当和夏娃,接下来是赛特和夏娃(不要误会,是另一个夏娃),然后挪士和夏娃,然后该南和夏娃,然后玛勒列和夏娃,然后雅列和夏娃,然后以诺和夏娃,然后玛土撒拉和夏娃,然后拉麦和夏娃,然后诺亚和夏娃,然后就是诺亚方舟,没事,到此为止就好。像不像一个计算,1+1=2的计算,请记住,与之前的想象没有什么区别。第二步,这次人多一点,电影Matrix(《二十世纪杀人网络》)中被选出来的16男9女,一共25人。他们之间产生了一系列计算,算出来的结果就是锡安那个城市中的许多人。每一次计算中都加强或者减弱反叛的基因,越积累越多,最后就变成了Matrix中不等式的另外一面,Neo,Neo是Matrix里人的计算的最后结果,每次携带着所有锡安中的人的代码,进入源代码,升级Matrix。如果没看过电影Matrix,或者不太认真的看,也许不理解这个,但没关系,直接跳到第三步就好。第三步,抽象的解释下第二步,所有人类之中的几个人,被选出来,执行一些特殊的任务,例如探险,最后得到一块珠宝(命名为Neo,也就是一个计算结果),然后升级了人类整个系统。第四步,把这个推断拓展到整个人类。人的出现,就是为了某个目的,就像水有向下流的目的一样,也许这个目的不是任何别的人或者神给定的,人为了这个目的,一代代繁衍,就像是在计算一样。我们每个人,都是从上一代中继承了一个中间结果,然后按照遗传之中的计算规则,计算了非常多年,然后生儿育女,把我们计算的结果作为一个中间结果,输出给他们。
等等,暂停一下。我们从一个抢红包的行为开始,这是一个与数字有关系的行为,憋尿,与数字关系不太大的行为,这两个行为都是从自身出发,在一个持续清醒状态所做的行为。接下来是起床,我们可以认为昨天和今天产生了一个间断,昨天睡着,到今天醒来,中间有一段我们其实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接下来,是发生在两个人之间,一个人死去,而另一个人出生,我们也假定这也是属于一个连续的,可以简化为计算的行为。这有点难以理解,但如果把人类作为一个整体,假设从一开始就有一个目的,也可以把它归结到一个计算上。接下来,还有最后两步,一是把人扩展到整个生物,或生命。二是扩展到整个物理世界。注意到,这个逻辑链并不是绝对的,也不是相关联的,否定其中一个也不会否定整个链条,也可以直接跳到最后一个。当然,对于这个层次划分并没有特别的意义,只是我在写本文的时候临时想到的。
接下来,从细胞到人的整个进化链,每一个生命都可以计算之中的一个环节,从上一代中获得中间结果,然后计算出结果,输出给下一代。在这些计算中,偶尔会产生一些变异,这些变异积累起来,形成了适应不同的环境的生物。这个计算进程,从一个细胞侵入另一个细胞,形成有核细胞以来,到现在持续了100万年。在这100万年之中,生物之间,依靠遗传传递计算结果(信息),依靠生命的固有编码形成计算,到现在还没有产生结果,我们也不知道谁开启的这个计算,我们也不知道计算得出什么结果,我们也不知道,除了我们这个计算之外,是不是还有别的计算在同时发生,在我们这个空间还是另一个空间。但我们知道的是,这个计算,它来自何方去往何处,我们不得而知也与此无关。
在数万年前,人出现了,也许是人不过是大脑被感染的猿(查看这篇《人不过是大脑被感染的猿》文章,可以在公众号回复44),从此之后,我们拥有了除了遗传之外的第二条高速公路,就是文化,信息不再通过遗传传递,而是通过口口相传,通过文字保留下来,传递给他人,从此,我们不再依靠本能而是依靠文化中包含的信息,去克服环境,去计算。文化也有基因,meme,它自增长,自繁殖,同样也与我们无关。基于文化的计算,它来自何方去往何处,我们同样不得而知也与此无关。
我们从这里插入细胞自动机的类比:
-参与计算的,由多个独立个体组成,每个个体被称为一个细胞(cellular)。注意到,我们生物的进化链,都可以把一个细胞当作一个个体,病毒是一个裸的基因,文化进化一个文化单位是一个个体,一个生物也可以作为一个个体,一个人也可以作为一个个体。
-这些个体分布在一定的空间中(Lattice)。
-个体呈现明确的状态,这些明确的状态是可描述的,有限的。
-系统按照一定的间隔进行演化,间隔可以由规则描述,也可以是等长的时刻点。生殖的一代就是一个间隔,细胞的一代或者人的一代,或者是文化的一代。
-系统有一个初始状态。
-个体这一时刻到下一时刻的状态,由确定的转换规则所决定。遗传的基因,meme,个体之间的交流。
-个体由它局部范围内的领域(Neighborhood)的状态所决定。人的个体之间的交流,细胞就是领域(Neighborhood)导致的生死,文化就是传播过程中的交流。
无论我们是否认同进化论,是否认同文化基因学,但不关键,同样不排斥我们在更高层次上认同“计算”的概念,也同样不影响我们把生命想象成一种计算。
既然上一篇文章《用绳命在计算》所说的是“生命、宇宙以及一切,都是一种计算”,那么我们再进一步,拓展到整个物理世界。Stephen Wolfram的《A New Kind of Science》简略谈到过把物理世界中的微粒作为个体,用细胞自动机的描述框架进行计算,可以获得物质、空间、时间等的模拟,也可以得到类似于数学、微积分等的模拟,也会得到复杂系统如晶体问题、流体问题的模拟,甚至一些基础的定理如热力学第二定理,有一些具备简单规则的计算,可以成功的涌现狭义、广义相对论,以及重力,甚至是量子力学的某种迹象。生命系统,也是是其中的一种涌现,可以自组织的细胞体。基于此,我们说,生命、宇宙以及一切,都是一种计算。
这只算是一种猜测,因为计算等价原则。一块石头、与一块面包,可能具备相等的复杂性,计算它们的代价是一致的,也就是说,要得到与我们现实世界相似的结果,必须有与现实世界相等的复杂性,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我们没有另外一个世界的来计算并达成与现有世界相同的结果,而且,即便我们有另一个世界来计算,因为序参数和生命规则的定义不同,还可能得到不同的结果,甚至即便序参数和生命规则一样,由于计算之中的随机性,还可能得到不同的结果。即,每一次计算其实都是不可还原的,我们无法证实或者证伪“生命、宇宙以及一切,都是一种计算”,我们只能说,它可以显示某些与现实世界想似的特性,是一种解释世界的方法。
事实上,我们可以从不同的出发点,得出许多这样的解释世界的方法,无法证实也无法证伪。它们有时候仅仅是为了烧脑,也有类似于Stephen Wolfram这样的,提供了另一种视角,来解释世界。即便解释世界没有什么意义,它也提供了一种新的模拟方法,可以模拟现实世界的各种行为和模式。所以,我说,细胞自动机是一种描述框架,分形是另一种。它们都是在用“计算”解释世界,做了许多基础的工作。也许在这个框架下,不是Stephen Wolfram,而是另一个人,无数年之后的另一个天才,从中发现了能更广范围模拟现实世界、人的智能的简单规则,另一个Rule 30,可以不必模拟整个人的大脑就可以模拟人的智能,它的发现也许依赖于运气,但我们期待这样的运气。也许这个框架最终被抛弃,但它激发了我们发明另外的框架,就像传统科学中的范式转移,从牛顿力学到相对论一样,范式改变了,时间就改变了(参考托马斯库恩《科学革命的结构》)。Stephen Wolfram自己也说,也许我们最终我们无法找到符合物理世界的简单规则,但这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我们无非浪费了一些计算而已,也许最可惜的是,我们不去试(大致这个意思,时间有点长了,我已经找不到出处了)
当然,更多的这样解释世界的方法,不过是为了烧脑。例如肯威尔伯的《万法简史》,他的这个方法的基础是定向归纳,希望把宗教、科学、哲学等解释世界的方法,定向归纳于一种,但说到底就是野心大于智慧,结果,既不简单,也不完整,整一个大杂烩。这样的解释世界的方法,只有一个作用,就是为了烧脑而已。自然,KK的也是。详细的说明,请参考《与KK粉们聊聊天》(回复40在我的文章列表中找到这篇文章)。不过,如果你要问我哪个是有意义的,哪个只是为了烧脑,判断标准是什么。你认为,我会把我是拍脑袋定的,标准还没想好,这个实情告诉你么?
2,正题,魔法树
这是一个Christopher Isherwood的故事《魔法树》,一个老人坐在草地上,讲给给一群围在他身边的孩子们听的故事,这个世界有一个可以满足一切愿望的魔法树的故事。“如果你跟它说话,告诉它一个愿望,或是你躺在它下面去想一个愿望,甚至去梦一个愿望,那么那个愿望就可以实现”。老人又跟孩子们讲到,有一次他得到这样一棵树,就把它种在自己的园子里。他告诉他们:“那边就是一棵魔法树”。
孩子们朝树冲过去,开始说出一大堆要求。这些要求大多都不是很聪明的,结果不是弄得消化不良就是哭了起来。但是魔法树仍不分彼此地一概予以实现。它没有兴趣给他们劝告。
直到一年年过去了,孩子们长大了,也变得聪明睿智起来了,他们越来越少去魔法树那里了,偶尔去一次,他们的愿望也不再是那种可以立刻实现的愿望了,而且也是越来越难实现的愿望了。
也许我们的世界,就是这样一棵巨大的魔法树,枝桠就像一个网络,延伸到我们每一个人心中。我们每个人都有愿望,在我们说出、思想、作梦的时候,我们将这个愿望告诉了世界,告诉了那个魔法树,这个愿望,或者叫做发心,有的是我们自己的,有的是别人给我们的,都是会实现的,此时或彼时,此生或彼生。
故事的结束是,有一个孩子,也许它就是Christopher Isherwood,一开始就明白了树的真正本质,这个魔法树并非是那个老人说的,美丽的魔法树,它的存在并不是为了满足孩子们愚蠢的愿望,它乃是说不出的可怕和宏大。它的根把世界系在一起,它的枝丫伸展到星辰以外。它使得我们每个人,都是从一个欲望跳进另一欲望,从一项满足到另一项满足之中,永远如此,从一开始就如此,以后也将永远如此。
我独自在机场阅读完这个故事的,在整个飞行途中,大卫戈尔的那个自找不痛快的形象一直浮现在我的脑海,他一直讲:你抓住了拉康的要点。幻想必然超过现实,因为在得到你想要的那一刻那一秒,它已经不再是你想要的,为了存在,欲望的对象必然永恒的缺失,不是想要的那个它,而是,它,是幻想的。这就是帕斯卡所说真正的快乐来自未来快乐的幻觉,这也是为何我们说“The hunt is sweeter than the kill”。
对,就是这句“The hunt is sweeter than the kill”,一直浮现在脑海。
3,这跟互联网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啊。如果一定要有关系,那么可以说,魔法树也是延伸到我们每一个心中的一张网,它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就像感染了人的大脑的文化,让我们所有人互联,形成了一张网。它们都是一种隐喻,让我们理解世界,理解自己,就像“互联网”也是一种隐喻一样。
不过本文仍然属于“互联网概念文”,这类文字,一种是如何认识互联网,以及以互联网代表的新信息时代的一系列“隐喻”,一种是在互联网时代如何认识我们自己,以及我们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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