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6日星期日

心灵的炼金术

心灵的炼金术

2015-08-25 Sayonly 
(题图:鬼谷子先师)

常讨论的心灵炼金术是个体,以心灵的信、理念追求、道路阻碍为基础,本文所讨论的心灵炼术,是指群体,以民众好感、制度利益、政权恐怖为基础,结果就是上文所提到的共同体(回复72获得文章)。

在某种程度上说,个体和群体的心灵炼金术又可以合二为一,首先是从自身出发、受环境或社会的触发,产生了一种个体的追求,然后一个契机下获取了选择何道而从的提示,并顺道而行。从先行者的角度,是思想理念传播、控制体系,从现行者的角度,是思想炼化,无论何种视角,最终都归结到炼术。如果说矿石就是人心及其选择的理念,那炽热火焰就是提炼真金的唯一途径。在个人与组织之间,存在道德和罪恶的复杂交换和循环,形成一个巨大的、严密的制度性网络,在之上施以所谓一贯的终极的仁慈。


1,共同体的组成、信徒分类
一部分外部条件可以让人聚集起来,比如国家侵略抗日这样的大环境,谋求自身解放然后解放全国的理念,《Stand Alone Complex》中难民的统一迁徙,Solid State系统联络起来的最低限度维持生存的老人,神迹的显示,天然统治权下给予的利益,都可以让人聚集起来,不过这样神迹、利益、理念吸引号召来的,多半是我们讨论的第一种信徒,浅信徒。
浅信徒并非对于共同体的理念有多认可,也并不打算严格按照其中的信条来做事和生活。但这并不是说浅信徒就无法在群体组织中获得认可,因为组织总有外部的需求,比如在某个地方站稳脚跟,就可能会拉拢其中某些人,要么有世俗的权势,要么有必要的资金,组织常常为其大开方便之门,以得到其认可。这种情况广泛存在,即便是神,为了传教,还需要以人的面貌出现于人的面前,威武或妩媚,就是获得好感和认可。

通常成长期的组织,浅信徒都是大部分,所以必须有体系来消化和控制,常见的就是教育,孙中山、蒋介石都是教育家,孙办过中山大学,蒋是黄埔的校长。佛儒也都是有教育传统的,创始人都是教育家,道家在秦汉期间其组织特点与政权冲突,被打击得厉害,后来几乎连教育的传统都丢了,所以大部分思想和修炼方法源于对经书的解释,比如内观源于观其妙观其徼,存神源于谷神玄牝,重玄源于玄之又玄,雷法源于负阴抱阳。

成熟的组织都必须提供一种贴近现实生活,但在现实生活中又无法完全被满足的追求,这就不是教育所能做到的,而是内生在组织体系之中,它决定了组织成长的空间。它是组织机制提供给每个个人的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也许来源于人心深刻理解下的创造,也许就是时代危机的在现实中的体现。

如果把组织看作是对于个人的控制体系,这种机制,就是这种控制体系之下的秩序。注意到,任何一种控制系统下的秩序均会或明或暗提示一种最佳的生活方式,当然,并非轻易可以达成,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应于一种生活态度,可以理解为培养一种性情,获取一种成就,但不全如此,要知道,任何人在实际遭遇环境或社会后均会产生情绪,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坚定还是软弱,它阻碍维持到达成的心理状态。

第二种信徒,就是心灵的炼金术的产生的真金,虔信徒。对虔诚者来说,把自己融入一个喜欢的群体,并按照群体遵从的理念来行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要么是觉得群体的理念符合自己的理念,身体力行有大喜乐,所以相信它。要么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一言一行都适合于它,所以相信它。无论如何,都是将自己投身到这个集体之中,甚至丧失了自己的独立性,首先以群体的意志为意志,以群体的理念为理念。如果现实的制度不符合理念,他们要不潜移默化去改变,要么漠视律法,为了使命的达成,不惜采用非常规手段,这就是狂信徒,一切为了群体,一切为了群体的理念的达成,甚至不惜打碎这个世界。

心灵的操纵者会在所有人中寻找这样一群人,他们执着以至于固执甚至偏执,偏偏不在意自身利益,不拘于常规,不屈于制度,称之为殉道者也不为过,不可为常理所测。他们是社会中的非常规力量,偏偏又是秩序天然的维护者,如果秩序所提示生活方式倾向如此,或者智者从其法则中提炼并导向强烈共同目标的话。

虔信徒的二种分野,沉默或疯狂,其实只源于理念中的细致而微的区别,以及当前的时代危机是否存在、强烈程度以及在群体人心上的影响,与是否存在一个行动的神秘主义者没有关系,更无关使命,革命是否发生,取决于二种虔信徒的分野程度,这种世俗中的进程,带来是人心的改变,群体的净化,但并非每次都导向制度的颠覆。

虔信徒的信,实际上还是有所求的,也是期望有所得的,例如组织的接纳、理想的达成、神的喜悦,甚至不过是自我的心灵宁静,对于秩序和教义,也是知道如此、赞同如此,却不知道为何如此,所以,还有第三类信徒,正信徒。

正信徒,是无所求无所得而信之人。正信徒个人与群体共同体(或代表群体共同的那个人或神)的关系,是信任,而不是信仰。在融入群体的过程中,获得了体系为何如此生成的理解,正信源于对于群体共同体信条的正解,并依此实施中,对外审查联系对内观察转化,终于获取制度为何如此设计、理念为何如此宣说的明悟。

正信徒与狂信徒一样坚定,但正信徒的坚定根植于自身的选择,而狂信徒则源于对于现实的不满,或者是强烈的希望,虽然希望可能是群体所给予的,但总的来说,还是根植于外部的条件。外部的条件是可能变化的,所以,总能见到今天的疯狂,明日的堕落。

这三种信徒,浅信徒、虔信徒、正信徒,对组织的帮助并非一定的。虔诚者并不一定是最有能力带领组织走向发展壮大、避免消亡的,正信徒可能并非是一个好的传播者,何况,真正理解了组织的秘密,也并非能以正确的方式传播组织的理念。正如正确的结论,很可能源于错误的推论,正确的理念,也往往不是因为虔诚和理解。这一点从宗教的例子也可以得知。佛教寻求体现佛陀教诲的特点是,他对整个我们称为文明社会的见解,如三脚架一样架设在控制制度、僧侣、信徒之上,每一项均对其他两者有责任,又从其他两者获得回报,已作为制度宗教的早期佛教,僧侣也不过虔诚一点的信徒而已,还没有牧养众生的慈悲心,吸引信众的,无非那戴满了宝石的双手上那赠与的光芒。


2,心灵
你只是个孩子,你根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如果与你谈论艺术,你可以引用书上的理论,有关米开朗基罗,你会说他的政治热情、他与教皇交往、他的性爱,你知道很多吧?但我打赌说你说不出西斯汀教堂的气味。你从没有真正站在那儿,仰望过天花板上的画。
如果与你谈论女人,你可以说出你丰富的个人感觉,你可能上过几次床,但你说不出在女人身旁醒来时,那份内心真正的喜悦吧。
如果与你谈论战争,你可以朗诵莎士比亚,“共赴战场,我亲爱的朋友……”。但你没有接近过战场,从未把挚友的头拥入怀里,看着他呼吸着最后一口气,凝望着你,向你求助。
如果与你谈论爱情,你可以朗诵十四行诗,但你从没有因为看见一个女人而变得脆弱,知道有一个人能以双眼击倒你,你不理解当她的天使的滋味,拥有对她的爱,直到永远。你不了解真正的失去,因为那只有当你有爱别人胜于自己才能体会。
可我怀疑你敢那样的去爱人。你想我会知道你日子有多苦、你的感受、你是谁,是因为我看过《雾都孤儿》吗?那简化你了吗?也许我可以通过“知识”来看你,但那不是你,除非你愿意谈谈你自己,否则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一一Sean 《心灵捕手》

这部《心灵捕手》,Good Will Hunting,能在很多人之中引发共鸣,是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有过这种心灵追求和释放的体验。要么是有Sean这样一位心灵导师,通过这样涤荡心灵之语和无处不在的关怀,进入了我们内心;要么是一个特定的仪式感的场面,如在教堂圣歌之下,一种如同做爱般的快感充溢全身;要么就是一个特殊场景如潜水,周围黑暗死寂,感到恐惧、忧郁、孤独、黑暗,贴近死亡又仍有希望的感觉,每次浮向水面就像是一次重生。
这是一种追寻的历程,无论Good还是Bad的Will的Hunting,首先是召唤,遇到帮助者或救援者,去进行一次冒险,在冒险之中经历死亡与重生,最后回归,带来的心灵的内在转化(参考《英雄历程与人的内在转化》回复56获得文章)

如同任何个人的修炼(个体化的过程)都有着不同的阶段一样,内丹说的是九转,摄大乘论说的佛家转化之依是六种,我们同样可以在心灵的变化之中,归纳出一系列的转化,也可以称为心灵的炼金术。


3,思想传播的幽灵
有个人,你或者我,站起来说:“最终,我当然希望学会生活”。

这就像一个警句,一句权威用语,出自一位长辈之口,这个警句常常带着某种强制的意味,就像弓箭,一旦出口,就会在不可逆转和不对称的宣讲过程之中回荡。这个宣讲过程通常都是从父亲传给儿子,从导师传给信徒,或从主人传递给奴仆,这警句回荡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空间,“我将教给你怎么生活”。因此,这类训话是游移不定的,在传授经验的训词、进行教育的说教以及驯化或训练的训导之间游移。(改写自德里达《马克思的幽灵》)

遗传是一种不可知的力量,文化的传递更是(参考《人不过是大脑被感染的猿》,回复44获得文章),每看一本书,每接受一种思想,就是欠了一笔债。书是一种契约,在阅读时被签订,依据条约这些思想如同幽灵游弋在心灵之中,很多时候人们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是的,我们看不见是谁在注视我们,浑然不知在何时显形,占据我们的身体,扑向本属于我们的寄托物,在上面写上它已经消失过的名字。

它的出现,是一个不属于任何时刻的时刻,悄悄的、且不合时宜的,那幽灵的显形不属于那个时间,它没有给出时间,它不是那个时间:“幽灵出场,幽灵退场,幽灵再出场”(《哈姆雷特》)。一一德里达《马克思的幽灵》

对它的反应只能是:你是有学问的人,你去与他说话,霍拉旭。


4,共同体的化身
禁果是最早的记忆,要不是它被我们更热心关注的其他事物所遮蔽的话,我们更应该注意到这一点的。假如我们可以不受干扰的为所欲为,将有一个多好的童年啊。快乐的嬉戏游玩之时,突然出现了一道无形的障碍,即出现了一道禁令,我们何以就服从了?我们很少想到这一点。我们习惯服从老师和父母,他们的威信与其说是来自于他们本身,不如说是来自与我们的关系所处的地位。这种地位是发出命令的源泉,如果这道命令来自别处,便不会具备同样的分量。也就是说,老师和父母似乎是根据某种代表权而采取行动的,我们并未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但我们隐隐感到,在老师和父母身后有一个巨大而模糊的东西,正是这种东西通过他们来对我们施加压力。(柏格森《道德与宗教的两个来源》)

柏格森的起点,就是指明了社会生活这个稳固的系统,所需要维护其共同体的各种需求适应的,所谓“道德”、以及世俗中的“宗教”(无论它以何种方式得到解释)的这种来源。群体与个人的关系,一种是强制,而另一种借由某类精英人物的推动。这种精英人物,常常是一个真实的人,如《攻壳》中的久世英雄(回复70获得文章),它就是群体共同体的精神象征,意志的代表,怎么称呼他倒是其次,精神导师、行动的神秘主义者、领袖、或者神。

当我们驱除表面现象而达于实在时,当我们把这两种道德因相互交换而导致在概念思维与言辞中所采用的共同形式悬搁起来时,那就会在这二合一的道德的两端发现压力(pression)与抱负(l’ aspiration):当前者变得越是无人格,越是接近我们称为习惯或是本能的那种自然力,它便越是完满;当后者越是明显地由具体人物在我们内心所激起,越是明显的胜过自然,它便越是有力。的确,倘若追溯到自然的根处,或许我们会发现同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围绕着它的轴心旋转,在人刚形成时直接表现出来,后来则通过精英人物这一中介来推动人前进从而间接发生作用。一一柏格森《道德与宗教的两个来源》

我们如果不止于考察这种群体向个体的强制力量,还更进一步考察个体何以判定群体共同体的形成并从中争取某种秩序的转变的话,我们就不得不深入群体中那些个体的作用。生命,它把人类确定在它进化的某个点上,把一种崭新的推动力灌输在那些个体的身上,这些人重新将自己浸润在这种动力之中,以便能够帮助群体沿着自己的道路走得更远,我们可以把这些人称为“共同体的化身”。
这些所谓的“共同体的化身”,因为感到了某种比他们自己更好的东西,所以常常具有非同寻常的自信心,他们允许流入他们心中的,乃是一条寻求通过他们而流入整个组成共同体的群体心中的溪流,要把他们所接受下来的东西散播到周围去的那种需求,就像一种爱的冲动那样紧紧的攫住他们。他们确认和传播自己偶尔得知的情报,误认为是自己的使命而四处奔走,那是一种纯粹的中间人,将所见的世界,展现给大家看的机械。如同一种铭刻在每一中介的自己人格的爱,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种全新的情感,能够把人的生活切换到另一种状态上去。这种爱能够让人由于他本身而被爱,以便别人也通过他并为了他将对生命之爱敞开他们的心扉。这种爱还能通过这样一个人而传递下去,这个人已使自己隶属于共同体或成为保持它不朽记忆的化身,并按照这种方式构造自己的生活。如果说这个中介或他的仿效者的一句话,能够在我们之中引起回应,那么不可能是因为我们心中本来蛰伏着一个只等唤醒的化身吗?一个人可以使得自己隶属于某种非个人的东西并力图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是,他应答某个人物的召唤,或是某个道德生活的启示者,或是某个模仿启示者的人,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就是自己人格的召唤。

5,结语
一定程度上讲,洗脑是双方认可的行为,结果也未必一方受益而另一方受损,一方面是为了达成秩序的需要,另一方面是为了纯化自己的思维方式,以达成当前秩序提示的最佳生活方式,甚至双方的心理技法都是相似的,都是观察、操纵、磨练内心的方法,可以相互借鉴,这被双方都认为是一个修炼或冶炼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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