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图:《百年孤独》)
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一一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接上文(回复75获得文章),掌握资源的国家,掌握科技的跨国公司,掌握人心的宗教组织,是未来50年的三元游戏,那么100年后呢?
1,个体化
归根到底,无非是群体与个体之间的关系的不同形式,准确的说,是对群体之中个体的控制的不同形式。这种种形式,就是阿诺多的“物化”,弗洛伊德的“文明的不适”,西蒙栋的群体的个体化、“社会的灵魂”,斯蒂格勒的“存在之痛mal-etre”、“失望”,尼采的扩展的“沙漠”,或者是“虚无”、Larvanz,以及我们谈到的同化,都是个体化的反面,反个体化。
B·吉尔在《 技术史:技术、科学与文明》中谈到个体化的问题,个体化与再生结合起来,本身就包含了一个新的个体从一个旧的个体中分离出来的因素,所以,个体化自身包容了它的对立因素。西蒙栋在当代技术体系中解释,
个体化的趋势在到处受到冲击的同时又被一种既和它对立,又对它有所补充的联合趋势完善,这恰如一个多重生命的统一体在引向多样化的同时,努力向着自身回归。一一西蒙栋
贝尔纳·斯蒂格勒是德里达的学生,他的《技术与时间》却似乎是海德格尔的加强版:这种个体化同时是,而且尤其是,向一种共同体的归属,即有生死存在的共同体,相关差异性在作为同一性的自我体验中肯定自身,这就是说它在不确定性中得以肯定,这并非不确定的此在,它区别于一切此在,它是此在的终结:
这种个体……一扫所有成为例外的机会,它的个体化是让每个人都相等的方式,在与死亡的关联中,所有个体都同等程度的带入“how”,带入一种考虑到没有一个个体具有特殊性的可能性之中,带入所有的“what”都烟消云散的那个“how”之中。一一海德格尔《时间概念》1924版
个体和群体之间存在着延迟差异(这个源于德里达),但个体和它属于的群体的是同一个个体化过程的两个方面(参考斯蒂格勒《论西蒙栋精神个体化和集体个体化》,也参考《技术和时间3》的“我和我们,存在之痛mal-etre问题的出现”一节,这个存在之痛,就类似与我们之前提到的身心的不协调,回复72、75获得相关文章),个体的个体化也同样是群体的个体化,
对于个体而言,参与社会层面意味着以下事实:通过个体所含有的先于个体的现实的作用,也就是说凭借着个体所隐含的潜质,个体成为一个更宽泛的个性化过程中的一个因素。一一吉贝尔·西蒙栋
这里所谓的更宽泛的个体化过程,就是群体的个体化,与个体的个体化互为逆反,实际上就是我们谈到的同化。也就是海德格尔的“此在定义为与他人同在”,或者是受“常人”(das Man)的支配。人受自己和自己的主导性解释的支配,也就是受着舆论、潮流、时尚、实时事件的牵制,它们并不是任何个人所为,受到习惯和传统支配。
其实每个人的思想、需求都从小受到环境的支配,就像肥皂注入模具之中一样,这就是“身份”,会逐渐同化取代本质。亲人的责任、为爱人的付出、为朋友的诉求、为师长的爱戴,都是将每个个人同化为身份的一部分,我们已经紧紧与赋予我们的身份联系在一起,千丝万缕,无可断绝,总是禁不住的思想,一直无法挥去的召唤,我们甘之若饴,无怨无悔。在这种主体间性中,由于个体事先自我给予,以贯穿个体的方式、去试图消融或者抹去从前个体中产生的个体化。
2,三元
反个体化的三种形式。
资源,过去最重要的资源就是土地,现代最重要的资源就是石油,其实,资源就是可供转化为个体生存的东西,个体权力的产生,就是凭借资源对他人的控制。如果一个部落只有一棵果树可以采摘,那么控制了这棵果树,就可以控制整个部落。控制者可以依赖几位身强力壮者,这是军队的雏形,这种依赖最初难以建立,所以,最初就是依赖的都是自己的家庭,比如身强力壮的儿子,之后才渐渐发展出来体制。如果普通个人得知完全无法获得果实,那么反弹必然激烈,所以,分配机制是必要的,至少让他们有希望,而且,晋升机制是必要的,这是为了积极性。资源能够极大丰富消除这种剥削吗?不能(我们在过去谈过这个问题,回复44获得文章)。所以,一个国家或组织,无论其分配制度设计的多么合理,也不能保证所有人的成功,必须有某种良好的机制安慰失意者。
最重要的资源,就是能源。科技,就是稳定的能源利用方法。科技是动力引擎,它最重要的功能就是转化能源。如果按照这个定义,那么最重要的科技其实是植物,它转化太阳能,成为可供人食用的食物。人类的科技发展了3000年,不过只是在优化它的周边,如选种、种植、运输而已,到目前仍然在透支过去的积累,储存在地底的植物,煤和石油而已。我们只是发现了核能量,聚变可以作为能源,在不久的未来,可控核聚变且转化、合成食物的方法会被发明,或者更改消化系统为充电。
考察历史可以发现,每次涉及到能量转化的科技进步,就伴随着权力结构的变化,种植让猎人和采摘者变成了农民,也让控制果树变成了控制土地,工业革命让农民变成了工人,也让控制土地变成了控制生产,争夺土地变成了争夺石油。可以预见,海洋农业的发展会让土地进一步削弱,核聚变会让人彻底摆脱种植,会出现另一种类似于植物的科技,争夺的资源会是水资源。
在《如何与互联网交往》一文(回复48获得文章)讨论到技术作为生命,实际上,这里讨论了生命作为技术,如植物可以看作是一种科技,病毒可以看作是一条裸露的DNA。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把宗教看作是一种信息传送系统。
文化是遗传之外的第二条信息高速公路(Dan Dennett),通过语言,可以将知识、信息保存和传给他人,我们不再依靠本能而是依靠文化中包含的信息,去克服环境,去理解、发现世界,去计算、规划未来。宗教是文化的实体,文化是宗教的形式,这是蒂利希从神学的角度的判断,文化和宗教都是精神层面相互交织的存在,可以把它们看作是由无数个体组成的一个信息系统,而组织化的宗教,就是其中可以与其他类型组织竞争的实体。(部分参考《文化小革命》,回复69获得文章)
国家、跨国公司、宗教组织之间的三元游戏,其实折射到资源、科技、人心的竞争,其根本是能源、动力引擎、信息系统之间的竞争和均衡形态。理清游戏的本质,我们就可以向着不可知的未来,发现可知的现在,它指向未来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有神存在》回复49获得文章,其中讨论了社会结构,把能源更广泛意义的称为“原力”,把科技称为“原力引擎”,除此之外,其中还探讨了“信仰”作为能量传输通道而不仅仅是信息通道,稍后专文来讨论。可以认为,信息系统就是智能,就是计算,参考《用绳命在计算》,回复46获得文章)
3,百年孤独
如果国家和宗教结合,会扼杀科技的发展,是衰弱的文明、濒死的群体,也许有英雄、有讴歌却没有成长的动力,凭借掌握资源建立完善的控制体系,不过总是治乱的轮回而已。
如果国家与科技结合,只会迷失于世界,或迷失于征服、或迷失于享乐,只会堕落或毁灭,变成只有不断刺激才能确定自己存在意义的扭曲社会。
如果科技与信息系统结合,那就是群体的个体化(反个体化),那就是强人工智能,类似于安塞波(ansible)的虫族女王(参考奥森·斯科特·卡德的科幻小说《屠异》),个体沦为全体的一部分,是全体的工具。
掌握资源的国家,掌握科技的跨国公司,掌握人心的宗教组织,是未来五十年的三元游戏,要问百年后如何?那就是孤独的面对星辰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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