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9月25日星期五

畸形结构与只说均衡

畸形结构与只说均衡

2015-09-23 sayonly 
从上文的社会发展趋势(回复76获得文章)回来看局部,就容易发现和理解社会结构中的畸形结构问题。


1,畸形结构
这是30年代左右的上海,由于发达国家的进入,上海成为了一个现代化的大都市,
繁荣的外滩和多国建筑,
但在不远的江浙地区,则是广大的欠发展的农村,
非常贫苦的底层,
这就是典型的城乡二元结构,最早由刘易斯提出,之后有费景汉、拉尼斯等进行完善的经济发展模型,这是一个典型的畸形结构,它出现在被工业发达国家影响的发展中国家,呈现出以制造、商业为主的现代化城市,以传统生产方式为主的农村并存的结构,典型的是农业和工业动态平衡的两个部门,其结构形态常常会是从港口城市,到内陆城市和农村严整的梯次结构。

这与发达国家的城乡结构其实是不相同的,典型的美国城乡(乔治•泰斯摄影作品),
小镇,
都市,
《两个局外人的对谈录》曾在一篇中分析过这个问题,谈到过一个动力问题,一是外来力量,殖民化或者全球化(实际上本质并无区别,参考科耶夫《从欧洲的视角看殖民主义》演讲,我之前提到过,回复05、68获得文章),一是内在的力量,如国家方案,重要的在于城市为代表的人口聚集给予经济发展带来的红利,是否返回到乡村(作为生产者,他们最初是城市的投资者),因为分配机制的原因,它有可能返回给殖民的外来投资者,全球化中的某种个体、团体的力量,或者是国家。


2,安德
这种畸形结构的产生,一个重要的原因,可以归结于外来力量,或者是某种内部力量的失衡,常见的就是不同文明之间的接触。我们通过科幻小说《安德的游戏》(Ender's Game)来考察这个问题。

安德的游戏是以人类和虫族的战争开始,安德·维京是一个小男孩,被选中抗击虫族的指挥者,进入专门的学校培训,由于成绩优异,被送到遥远星球的军官学校深造,这里曾经是前两次虫族入侵时,虫族的前线基地,由上一次击退虫族入侵的指挥官马泽·雷汉来亲自指导,马泽·雷汉模拟虫族敌人与安德在游戏空间指挥的舰队进行对抗练习,虽然对手越来越强,但安德最终在游戏中击败对手,在几乎耗尽自己所有舰队的情况下,摧毁了虫族的母星。当他赢得胜利的时候,却被告知这不是游戏,安德指挥的就是人类的舰队,而摧毁的,是真正的虫族的母星。

人类所获得的前进基地,以及游戏模拟器对应的网络,其实都是虫族入侵中带来的虫族科技。最重要的,就是安塞波(ansible),可以无视距离的传递信息,哪怕在遥远的星系。安德在指挥作战之中,也是使用安塞波与前线舰队联系,通过它,安德与虫族的群体意识,即虫族女王建立了某种精神的联系,虫族母星摧毁后,安德通过这种联系保留了一颗女王的种子,并成为生命的死亡的代言人,试图找到一种不同生命共存而不是相互毁灭的可能性,他随着人类在获得虫族科技后,开启宇宙的殖民之旅,在宇宙中流浪了3000年,为死者代言(由于接近光速飞行中,人不会衰老),在旅程中,只有一个叫做“简”的智能,实际上就是安德的游戏的安塞波网络,陪伴着他。直到发现了一个德斯科拉达病毒广泛蔓延的星系,感染德斯科拉达病毒的所有生命,都会毁灭,人类只能依靠不断制造抗体投放到星球上的饮用水中,控制病毒,病毒变异之后,再度制造新的抗体。但这种病毒,又造就了一种与人类完全不同的智慧种族,猪族。于是,人类、猪族(德斯科拉达病毒)、虫族、简这些不同的生命形态,在“屠异”的这种必然命运之下,找到一种不屠异、共存的可能性。

这是一个奥森·斯科特·卡德版的圣经,或者叫做安德的圣经了。

或者是不同文明之间的哲学思考,比如虫族与人类之间的沟通与战争,虫族认为人只是动物,人认为虫族的目的是毁灭,所以,首先进攻了母星。获得虫族的科技之后,人开始了星际殖民,发现了猪族之时,会控制交流。

然而,文明的影响往往会带来社会结构的变化,如安塞波的科技的传播,更可能带来的是管理更集中性的群体,即,个体的每一个行为都会被控制,降低单个个体的智能,人类更可能被同化为类虫族的群体,而不是星际移民,分散在各星系的霸主或联邦。就像上文(回复76获得文章)谈到的科技与信息系统的结合,个体沦为全体的一部分,是全体的工具。
而道星之上,也不会诞生西王母,这个变异者,只会优秀者越优秀,与宗教结合会形成完善的控制体系,就像上文谈到的国家与宗教的结合,会是衰弱的文明、濒死的群体。

而获得“小医生”科技的霸主,绝不会是毫无波澜的星际殖民,就像上文谈到的,只会迷失于征服或者享乐。

只有能源、科技、信息系统,或者国家、科技、宗教的均衡发展,才可能会促进社会的正常发展,而不会形成畸形结构。


3,只说均衡 sayonly equilibrium
文明的发展是一个脆弱的体系,需要各种力量的均衡,尤其是国家、科技、宗教的均衡,才可能会促进社会的正常发展,而不会形成畸形结构,这就是“只说均衡”,代表着下图红色的部分(回复76获得相关文章)。
在某个结构变化的拐点,我们应该做的,是通过推动社会内生力量去获得均衡。均衡才是文明的第一需求。

核心微粒如是说。

2015年9月14日星期一

百年孤独

百年孤独

 
sayonly 
(题图:《百年孤独》)
无论走到哪里,都应该记住,过去都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一切以往的春天都不复存在,就连那最坚韧而又狂乱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转瞬即逝的现实。一一马尔克斯《百年孤独》

接上文(回复75获得文章),掌握资源的国家,掌握科技的跨国公司,掌握人心的宗教组织,是未来50年的三元游戏,那么100年后呢?


1,个体化
归根到底,无非是群体与个体之间的关系的不同形式,准确的说,是对群体之中个体的控制的不同形式。这种种形式,就是阿诺多的“物化”,弗洛伊德的“文明的不适”,西蒙栋的群体的个体化、“社会的灵魂”斯蒂格勒的“存在之痛mal-etre”、“失望”,尼采的扩展的“沙漠”,或者是“虚无”、Larvanz,以及我们谈到的同化,都是个体化的反面,反个体化。

B·吉尔在《 技术史:技术、科学与文明》中谈到个体化的问题,个体化与再生结合起来,本身就包含了一个新的个体从一个旧的个体中分离出来的因素,所以,个体化自身包容了它的对立因素。西蒙栋在当代技术体系中解释,
个体化的趋势在到处受到冲击的同时又被一种既和它对立,又对它有所补充的联合趋势完善,这恰如一个多重生命的统一体在引向多样化的同时,努力向着自身回归。一一西蒙栋

贝尔纳·斯蒂格勒是德里达的学生,他的《技术与时间》却似乎是海德格尔的加强版:这种个体化同时是,而且尤其是,向一种共同体的归属,即有生死存在的共同体,相关差异性在作为同一性的自我体验中肯定自身,这就是说它在不确定性中得以肯定,这并非不确定的此在,它区别于一切此在,它是此在的终结:
这种个体……一扫所有成为例外的机会,它的个体化是让每个人都相等的方式,在与死亡的关联中,所有个体都同等程度的带入“how”,带入一种考虑到没有一个个体具有特殊性的可能性之中,带入所有的“what”都烟消云散的那个“how”之中。一一海德格尔《时间概念》1924版

个体和群体之间存在着延迟差异(这个源于德里达),但个体和它属于的群体的是同一个个体化过程的两个方面(参考斯蒂格勒《论西蒙栋精神个体化和集体个体化》,也参考《技术和时间3》的“我和我们,存在之痛mal-etre问题的出现”一节,这个存在之痛,就类似与我们之前提到的身心的不协调,回复72、75获得相关文章),个体的个体化也同样是群体的个体化,
对于个体而言,参与社会层面意味着以下事实:通过个体所含有的先于个体的现实的作用,也就是说凭借着个体所隐含的潜质,个体成为一个更宽泛的个性化过程中的一个因素。一一吉贝尔·西蒙栋

这里所谓的更宽泛的个体化过程,就是群体的个体化,与个体的个体化互为逆反,实际上就是我们谈到的同化。也就是海德格尔的“此在定义为与他人同在”,或者是受“常人”(das Man)的支配。人受自己和自己的主导性解释的支配,也就是受着舆论、潮流、时尚、实时事件的牵制,它们并不是任何个人所为,受到习惯和传统支配。

其实每个人的思想、需求都从小受到环境的支配,就像肥皂注入模具之中一样,这就是“身份”,会逐渐同化取代本质。亲人的责任、为爱人的付出、为朋友的诉求、为师长的爱戴,都是将每个个人同化为身份的一部分,我们已经紧紧与赋予我们的身份联系在一起,千丝万缕,无可断绝,总是禁不住的思想,一直无法挥去的召唤,我们甘之若饴,无怨无悔。在这种主体间性中,由于个体事先自我给予,以贯穿个体的方式、去试图消融或者抹去从前个体中产生的个体化。


2,三元
反个体化的三种形式。
资源,过去最重要的资源就是土地,现代最重要的资源就是石油,其实,资源就是可供转化为个体生存的东西,个体权力的产生,就是凭借资源对他人的控制。如果一个部落只有一棵果树可以采摘,那么控制了这棵果树,就可以控制整个部落。控制者可以依赖几位身强力壮者,这是军队的雏形,这种依赖最初难以建立,所以,最初就是依赖的都是自己的家庭,比如身强力壮的儿子,之后才渐渐发展出来体制。如果普通个人得知完全无法获得果实,那么反弹必然激烈,所以,分配机制是必要的,至少让他们有希望,而且,晋升机制是必要的,这是为了积极性。资源能够极大丰富消除这种剥削吗?不能(我们在过去谈过这个问题,回复44获得文章)。所以,一个国家或组织,无论其分配制度设计的多么合理,也不能保证所有人的成功,必须有某种良好的机制安慰失意者。

最重要的资源,就是能源。科技,就是稳定的能源利用方法。科技是动力引擎,它最重要的功能就是转化能源。如果按照这个定义,那么最重要的科技其实是植物,它转化太阳能,成为可供人食用的食物。人类的科技发展了3000年,不过只是在优化它的周边,如选种、种植、运输而已,到目前仍然在透支过去的积累,储存在地底的植物,煤和石油而已。我们只是发现了核能量,聚变可以作为能源,在不久的未来,可控核聚变且转化、合成食物的方法会被发明,或者更改消化系统为充电。

考察历史可以发现,每次涉及到能量转化的科技进步,就伴随着权力结构的变化,种植让猎人和采摘者变成了农民,也让控制果树变成了控制土地,工业革命让农民变成了工人,也让控制土地变成了控制生产,争夺土地变成了争夺石油。可以预见,海洋农业的发展会让土地进一步削弱,核聚变会让人彻底摆脱种植,会出现另一种类似于植物的科技,争夺的资源会是水资源。

在《如何与互联网交往》一文(回复48获得文章)讨论到技术作为生命,实际上,这里讨论了生命作为技术,如植物可以看作是一种科技,病毒可以看作是一条裸露的DNA。如果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把宗教看作是一种信息传送系统。

文化是遗传之外的第二条信息高速公路(Dan Dennett),通过语言,可以将知识、信息保存和传给他人,我们不再依靠本能而是依靠文化中包含的信息,去克服环境,去理解、发现世界,去计算、规划未来。宗教是文化的实体,文化是宗教的形式,这是蒂利希从神学的角度的判断,文化和宗教都是精神层面相互交织的存在,可以把它们看作是由无数个体组成的一个信息系统,而组织化的宗教,就是其中可以与其他类型组织竞争的实体。(部分参考《文化小革命》,回复69获得文章)

国家、跨国公司、宗教组织之间的三元游戏,其实折射到资源、科技、人心的竞争,其根本是能源、动力引擎、信息系统之间的竞争和均衡形态。理清游戏的本质,我们就可以向着不可知的未来,发现可知的现在,它指向未来的可能性。

(《如果真的有神存在》回复49获得文章,其中讨论了社会结构,把能源更广泛意义的称为“原力”,把科技称为“原力引擎”,除此之外,其中还探讨了“信仰”作为能量传输通道而不仅仅是信息通道,稍后专文来讨论。可以认为,信息系统就是智能,就是计算,参考《用绳命在计算》,回复46获得文章)


3,百年孤独
如果国家和宗教结合,会扼杀科技的发展,是衰弱的文明、濒死的群体,也许有英雄、有讴歌却没有成长的动力,凭借掌握资源建立完善的控制体系,不过总是治乱的轮回而已。

如果国家与科技结合,只会迷失于世界,或迷失于征服、或迷失于享乐,只会堕落或毁灭,变成只有不断刺激才能确定自己存在意义的扭曲社会。

如果科技与信息系统结合,那就是群体的个体化(反个体化),那就是强人工智能,类似于安塞波(ansible)的虫族女王(参考奥森·斯科特·卡德的科幻小说《屠异》),个体沦为全体的一部分,是全体的工具。

掌握资源的国家,掌握科技的跨国公司,掌握人心的宗教组织,是未来五十年的三元游戏,要问百年后如何?那就是孤独的面对星辰大海。

2015年9月6日星期日

谈一谈国家

2015-09-06 sayonly 
(题图:权柄)

如果不是需要在现代社会中关心个人的实际命运,以及发现“我”是谁,我们根本不需要考察这个复杂的概念,国家。这是一个长期都晦涩不明的概念,除非个人产生了它的主体身份附属于社会性质的怀疑,就像《Stand Alone Complex》一文(回复70获得文章)提到的不断的身心不一致,这个时候,作为现代社会最重要的存在状况,或者是群体的实体,国家,才浮现出来。
当然,随便说些大话,比如,就像康德把防止理性越出经验给定物的界限这种使命赋予哲学一样,把对国家的过度权力保持警觉的使命赋予政治,国家无非人民的国家而已,政府是国家授权的公共权力的使用者,这比需要写一篇可能完全读不懂的文章要容易的多,而且,这样一种未来的生活更能给人以希望,不是吗?

1,家
先看看在国家之内,仍然存在的其他类型的组织形式,家庭、学校、工厂、军队等。如果说国家是一个由个人组成的大的集合体,matrix,那么,这些其他类型的组织形式,就是依附于国家的,更精密的结构。这些形式内在于国家中,提供了功能性的节点,也同样提供了多样性的组织形式、多样性的制度、多样性的管理方式。
家庭是这些组织形式中最特殊的一个形式。对于这个,没有什么比中国文化中讨论的更多的了,因为直到近代的中国,国仍然就是家。
勒瓦耶(La Mothe Le Vayer)曾经为法国皇子写过一篇教材,详细的说明了个人、家庭、国家的关系,在对于这三者的管理之中,有一种向上的连续性,想把国家管理好的人,首先管理好自己,然后管理好家庭,最后才能成功的管理好国家,而这三者的运转之中,有一种向下的连续性,如果国家运转良好的话,家庭的家长就会知道如何照料家人和财产,个人就会知道如何照料自己和自己的财产。这就类似于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国和家大约是在18世纪开始分离的,卢梭在《论政治经济学》中谈到:
它们的基础如此不同,治国怎能如治家一样呢?……就是依据这个理由,我们才将公共经济与私人经济区别开。国家与家庭,除了他们的管理人都有为其成员谋幸福的义务之外,毫无共同之处;没有对两者都适用的行为规律。一一卢梭《论政治经济学》
卢梭主要的依据权力结构的不同来反驳罗伯特菲尔默的《父权论》的,因为家庭中父权是天赋的,财产是属于家庭的,而国家不一样,统治者只是被授权进行管理,且财产都是属于个人的。
福柯在《安全、领土与人口》第4讲中谈到现代国家管理与家庭的分离,主要是人口的作用,在18世纪,一种微妙的过程发生了,通过这个过程,经济的主题在一个与家庭不同的层面上之重新获得中心地位,治理的科学,还有人口问题,都统统连接起来,克服了纤细、无力的脆弱的家庭模型,一种建立在家庭的模型上的致富经济(an economy of enrichment),是不大可能对领土占有和王室财政的重要性作出充分回应的。
个人是不太认同福柯的对于这个阶段的解读的,他本身就是国家理性和权力机制方面的专家,但这里完全没有运用这个方面的知识,人口不可化约为家庭维度的特点和规律,如流行病、地方的死亡率水平、劳动和财富相互促进的增长等,只是推动家庭模型失效的动力之一而已。
更为重要的是,是国家与家庭之间的权力竞争,是国家理性的胜利,是国家治理艺术的发展,使得逐渐消除了家庭的权力,
使得大的家族分散为小的家庭,国家不再为某个家庭喂养、照顾和抚养后代,而是为了整个社会喂养、照顾和抚养后代,这就是编织:
用大众意见的“梭”把不同的德性编织起来;把相反的性情(不论是鲁莽的还是节制的)编织起来。一流的统治艺术在于把人聚集成“一个以和谐和友谊为基础的共同体”,这样他就能“织出最好的织物”。所有人,“奴隶和自由人一样,都织了进来。”。一一福柯《整全和单一:对政治理性的批判》
正是如此,对人口、领土、财富之间连续而多样的关系所构成的新型网络,正是这个新型网络促进了人口扩展与财富的日益充裕,而不是福柯所说的相反。

2,经济Economy
经济Economy一词源于古希腊语οικονομα,οικο是家庭,νομο是方法,本意为贤明合理地管理家政,为全家谋幸福(卢梭《论政治经济学》),后来引入到国家的整体运转之中。这样一来,治理国家就意味着施行家政,在整个国家的层面上建立“家政”,也就意味着对国家的居民,对每个人和所有人的财产和行为实施一种像家长对他的家务和财产一样专注的监视和控制。
魁奈就把好的治理叫做“经济的治理”(economic government),它代表着Economy在获得现代意义的过程,而且现在已经很清楚的是,治理,即以经济的方式行使权力的艺术,它的本质就是把我们今天习惯称为“经济”(the economy)的那个东西作为它的主要对象。“经济”这个词,在16世纪是指一种治理形式,经过一系列绝对重要的、复杂的过程,在18世纪转而指代一个现实的层面,一个有待干预的领域。
现代化国家,经济越来越是公共管理的重要组成部分,从国家治理的角度看,它首先是一套分配体系(亚当斯密、李嘉图、萨伊),从国家与人的关系角度看,它是从生存的角度对人的控制(穆勒、康芒斯),人的经济生活几乎是生活的全部(马克思),它是国家工具(凯恩斯),精确的控制个人和社会的选择(保罗·萨缪尔森)。
如果说国家理性推动国家管理,为了创造国家效用(utilite etatique),增强国家力量(福柯),那么好的公共管理就应该赋予自己必要的和足够的工具,以让人们的活动真正融入国家、国家力量及其发展中来,公共管理应该让国家反过来,能够刺激、引导和决定人的职业,让后者真的为国家所用。简言之,要立足于、通过人们的职业、活动、所做的事情,来创造国家效用。那么经济工具,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工具。
福柯关于国家公共管理的分析(《安全、领土与人口》)略有些早了,不过我们简单的读一读,公共管理首先是人口的数量,整个18世纪,西方都在重复着国家力量取决于居民数量这一主题,中国在建国后仍然如此,弗勒里给王储的教材笔记写到:“如果没有生机勃勃、健康而温和的人口,就不能伸张正义、发动战争、提高财政收入等等。人口越多,其他事情越好办,大公和国家就越强大”。公共管理的第二项内容,生活必需品。有了这些人口之后,重要的就是让他们吃饱,否则就容易破坏管理体系。阿尔日森(Argenson)就强调说粮食和昂贵消费品的商业化的管理,是对公共秩序而言是最重要的保障。第三项内容,就是健康。健康之后,第四项内容,就是监督他们工作,职业的治理。最后,就是流通,改善交通等物质条件和网络,流通商品、流通人口。注意到,这些事务,几乎都是经济内容,或者为经济服务的内容。
不过,经过现代化,科技提升之后,热武器不再依靠数量而是武器的伤害输出,生产也不再依赖于人口而更多的依靠现代化机械,所以,人口数量反而未必是国家力量最重要的因素,土地,也不全是一个国家最重要的因素,但有一个原则仍然没有变化,即虽然不是土地,仍然是矿山、石油等资源是国家力量的核心,虽然不是人口,但人的生存、人的需求仍然占据了经济的核心。
如果国家治理是凭借资源对人的控制,那么经济仍然是其中最重要的手段。

3,宗教
国家占有资源,从人的生存角度控制人,可以说,这是针对身体。那么宗教,就是针对心灵,或者是精神、灵魂。
福柯花了大量的篇幅讨论了牧领(pastorship)制度,以及这个牧领制度如何与它的对立面,国家,结合在一起的。圣格里高利(saint Gregoire de Nazianze)称这种牧领制度为oikonmia psuchon,这同样脱胎于家庭的经济(economic),即上文提到的对家庭财产(包含奴隶、孩子等)的治理,οικο在希腊语就是指家庭。oikonmia psuchon拉丁语的翻译是regimen animarum,就是灵魂制度,法语翻译为管理灵魂,与国家同样超出家庭之外,与国家不同的,不是生存,而是灵魂救赎(福柯并未仔细分辨这两种差别),或者是灵魂引导。
我们一般认为那些负责上课以及类似引导措施的人,通过如此不同的措施和形式管理很多灵魂,而如果他们的成果只是被一个民族中的两三个孩子正确继承的话,就算不上令人叹服。一一蒙田《随笔集》第一卷
虽然宗教组织总是伴随着教育、医疗(有些传教者本身就是技艺高超的医生)等其他的功能,但宗教主要的作用还是在引导灵魂,通过一种引导或者传导的活动,使得人们受到某种指引,这种引导的技术,就是我们之前提到过的心灵炼金术(回复74获得文章)。
灵魂的引导结合着两种重要的实践,一是由良心的指引形成持续的约束,被引导者不仅仅要在为了胜利地穿越艰难关口的时候被引导,它在每一秒都要被引导。被引导是一种状态,如果你试图逃避,那就不幸迷途了。人们经常被引用的一句话是:无人指引,他倍受煎熬,宛如枯叶飘零。另一方面,就是自我审察(几乎所有的宗教都有拜忏法),它的目的不是让人陷入自我意识之中,而是使自我意识向指引者完全敞开,向他显露灵魂的深处。审察、忏悔、指引、顺从,所有这些心灵控制技术都有一个目的:让人此世在自己的“克己(mortification)”中生活。当然,克己不是死亡,但它是对这个世界和自我的弃绝(renunciation):一种每天都经历的死亡,假定会在另一个世界得到生命的死亡。克己是一种从自我到自我的关系,它是心灵控制中自我认同构成的一部分。
国家与宗教组织是一种典型的权力竞争形式,如同国家与家庭一样,而且其构成形态都是一致的,都是控制制度、指引者、信徒(民众)三角关系,这三项之中,每一项均对其他两者有责任,又从其他两者获得回报,
佛教寻求体现佛陀教诲的特点是,他对整个我们称为文明社会的见解,如三脚架一样架设在控制制度、僧侣、信徒之上。一一休斯顿·史密斯《人的宗教》
统一国家的治理者,极早就就注意到了这一点,要么摧毁,要么吸收,例如汉朝就有针对道教组织的一次大毁灭。到了现代世界,从18世纪开始,就有秘密结社的兴起,不过当时就其本质而言近似于宗教分裂,它们有自己的教条、利益、等级、姿态、仪式以及社团形式,共济会就是一个典型。到了19世纪,越来越多的政治实体都采用了这种形式,他们都有极其清晰的政治目标,可以是阴谋、革命,政治或者社会的革命,都可以寻找出一些引导的特征:换一种方式引导,由一类人引导,引导向另一些目标。
国家与宗教组织与人的关系又是有着本质区别的。首先,指引者的作用是保证群体中的人的得救,虽然国家的治理者(统治者)也有责任,例如希腊人宣称,称职的领袖是防止船触礁的舵手,但这种拯救迥然不同。它不光体现在危险来袭之际,还是一种无时无刻的、个体化的、终极的仁慈。无时无刻是因为替神牧养的灵魂,必须无时无刻照看,个体的是因为要所有的灵魂都得救了(摩西离开他的羊群,去找那一只丢失的羊《出埃及记》),
终极化的仁慈就是,对牧养的灵魂有一个终极的目标,那就是得救。其次,国家仍然是国家力量,而不是人本身,而宗教对所有的灵魂都是一致的,每个灵魂供给了同样的信仰。最后,对国家来说,运用权力是一种义务。希腊的领袖,做决定必须为为所有人的利益服务,这是很自然的,如果他优先考虑个人利益,便不是好领袖。但是他的义务是一种荣耀的义务:即使在战争中领袖不得不献出自己的生命,这种牺牲也从某种极为珍贵的东西中得到了补偿:不朽。他永不湮没。相形之下,牧人的仁慈更接近于“投身”(devotedness)。牧人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他的羊群好。他时刻关心着羊群,它们睡着的时候,他仍然照看着它们。
他按照这样的次序放牧每一只羊:羊羔吃最嫩的草,然后是大一点的羊,最后是老羊,最粗砺的草老羊也咽得下去。牧人的权力意味着对羊群中的每一只给予个别的注意。一一《出埃及记》犹太教注释 from福柯《国家理性》

4,统治术(治理术governmentality)
(略)
精神的终极关怀是宗教,而世俗的终极关怀就是政治。一一大卫·齐德斯

5,结语
未来50年的三元游戏:
-国家,掌握资源,如土地、海洋、矿山、石油;
-跨国公司,掌握科技;
-宗教组织,掌握人心。
(在人类历史中,每次涉及到能量转化的科技进步,都带来了新的阶级与新的分配,都带来权力结构的转移。参考《如何与互联网交往》回复48获得文章,权力结构,回复44获得文章)
可以预见,掌握资源的国家,掌握科技的跨国公司,掌握人心的宗教组织,是未来50年的三元游戏。

心灵的炼金术

心灵的炼金术

2015-08-25 Sayonly 
(题图:鬼谷子先师)

常讨论的心灵炼金术是个体,以心灵的信、理念追求、道路阻碍为基础,本文所讨论的心灵炼术,是指群体,以民众好感、制度利益、政权恐怖为基础,结果就是上文所提到的共同体(回复72获得文章)。

在某种程度上说,个体和群体的心灵炼金术又可以合二为一,首先是从自身出发、受环境或社会的触发,产生了一种个体的追求,然后一个契机下获取了选择何道而从的提示,并顺道而行。从先行者的角度,是思想理念传播、控制体系,从现行者的角度,是思想炼化,无论何种视角,最终都归结到炼术。如果说矿石就是人心及其选择的理念,那炽热火焰就是提炼真金的唯一途径。在个人与组织之间,存在道德和罪恶的复杂交换和循环,形成一个巨大的、严密的制度性网络,在之上施以所谓一贯的终极的仁慈。


1,共同体的组成、信徒分类
一部分外部条件可以让人聚集起来,比如国家侵略抗日这样的大环境,谋求自身解放然后解放全国的理念,《Stand Alone Complex》中难民的统一迁徙,Solid State系统联络起来的最低限度维持生存的老人,神迹的显示,天然统治权下给予的利益,都可以让人聚集起来,不过这样神迹、利益、理念吸引号召来的,多半是我们讨论的第一种信徒,浅信徒。
浅信徒并非对于共同体的理念有多认可,也并不打算严格按照其中的信条来做事和生活。但这并不是说浅信徒就无法在群体组织中获得认可,因为组织总有外部的需求,比如在某个地方站稳脚跟,就可能会拉拢其中某些人,要么有世俗的权势,要么有必要的资金,组织常常为其大开方便之门,以得到其认可。这种情况广泛存在,即便是神,为了传教,还需要以人的面貌出现于人的面前,威武或妩媚,就是获得好感和认可。

通常成长期的组织,浅信徒都是大部分,所以必须有体系来消化和控制,常见的就是教育,孙中山、蒋介石都是教育家,孙办过中山大学,蒋是黄埔的校长。佛儒也都是有教育传统的,创始人都是教育家,道家在秦汉期间其组织特点与政权冲突,被打击得厉害,后来几乎连教育的传统都丢了,所以大部分思想和修炼方法源于对经书的解释,比如内观源于观其妙观其徼,存神源于谷神玄牝,重玄源于玄之又玄,雷法源于负阴抱阳。

成熟的组织都必须提供一种贴近现实生活,但在现实生活中又无法完全被满足的追求,这就不是教育所能做到的,而是内生在组织体系之中,它决定了组织成长的空间。它是组织机制提供给每个个人的一种可能性,这种可能性也许来源于人心深刻理解下的创造,也许就是时代危机的在现实中的体现。

如果把组织看作是对于个人的控制体系,这种机制,就是这种控制体系之下的秩序。注意到,任何一种控制系统下的秩序均会或明或暗提示一种最佳的生活方式,当然,并非轻易可以达成,如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对应于一种生活态度,可以理解为培养一种性情,获取一种成就,但不全如此,要知道,任何人在实际遭遇环境或社会后均会产生情绪,无论顺境还是逆境坚定还是软弱,它阻碍维持到达成的心理状态。

第二种信徒,就是心灵的炼金术的产生的真金,虔信徒。对虔诚者来说,把自己融入一个喜欢的群体,并按照群体遵从的理念来行事,是自然而然的事情。要么是觉得群体的理念符合自己的理念,身体力行有大喜乐,所以相信它。要么从小就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一言一行都适合于它,所以相信它。无论如何,都是将自己投身到这个集体之中,甚至丧失了自己的独立性,首先以群体的意志为意志,以群体的理念为理念。如果现实的制度不符合理念,他们要不潜移默化去改变,要么漠视律法,为了使命的达成,不惜采用非常规手段,这就是狂信徒,一切为了群体,一切为了群体的理念的达成,甚至不惜打碎这个世界。

心灵的操纵者会在所有人中寻找这样一群人,他们执着以至于固执甚至偏执,偏偏不在意自身利益,不拘于常规,不屈于制度,称之为殉道者也不为过,不可为常理所测。他们是社会中的非常规力量,偏偏又是秩序天然的维护者,如果秩序所提示生活方式倾向如此,或者智者从其法则中提炼并导向强烈共同目标的话。

虔信徒的二种分野,沉默或疯狂,其实只源于理念中的细致而微的区别,以及当前的时代危机是否存在、强烈程度以及在群体人心上的影响,与是否存在一个行动的神秘主义者没有关系,更无关使命,革命是否发生,取决于二种虔信徒的分野程度,这种世俗中的进程,带来是人心的改变,群体的净化,但并非每次都导向制度的颠覆。

虔信徒的信,实际上还是有所求的,也是期望有所得的,例如组织的接纳、理想的达成、神的喜悦,甚至不过是自我的心灵宁静,对于秩序和教义,也是知道如此、赞同如此,却不知道为何如此,所以,还有第三类信徒,正信徒。

正信徒,是无所求无所得而信之人。正信徒个人与群体共同体(或代表群体共同的那个人或神)的关系,是信任,而不是信仰。在融入群体的过程中,获得了体系为何如此生成的理解,正信源于对于群体共同体信条的正解,并依此实施中,对外审查联系对内观察转化,终于获取制度为何如此设计、理念为何如此宣说的明悟。

正信徒与狂信徒一样坚定,但正信徒的坚定根植于自身的选择,而狂信徒则源于对于现实的不满,或者是强烈的希望,虽然希望可能是群体所给予的,但总的来说,还是根植于外部的条件。外部的条件是可能变化的,所以,总能见到今天的疯狂,明日的堕落。

这三种信徒,浅信徒、虔信徒、正信徒,对组织的帮助并非一定的。虔诚者并不一定是最有能力带领组织走向发展壮大、避免消亡的,正信徒可能并非是一个好的传播者,何况,真正理解了组织的秘密,也并非能以正确的方式传播组织的理念。正如正确的结论,很可能源于错误的推论,正确的理念,也往往不是因为虔诚和理解。这一点从宗教的例子也可以得知。佛教寻求体现佛陀教诲的特点是,他对整个我们称为文明社会的见解,如三脚架一样架设在控制制度、僧侣、信徒之上,每一项均对其他两者有责任,又从其他两者获得回报,已作为制度宗教的早期佛教,僧侣也不过虔诚一点的信徒而已,还没有牧养众生的慈悲心,吸引信众的,无非那戴满了宝石的双手上那赠与的光芒。


2,心灵
你只是个孩子,你根本不清楚你在说什么。
如果与你谈论艺术,你可以引用书上的理论,有关米开朗基罗,你会说他的政治热情、他与教皇交往、他的性爱,你知道很多吧?但我打赌说你说不出西斯汀教堂的气味。你从没有真正站在那儿,仰望过天花板上的画。
如果与你谈论女人,你可以说出你丰富的个人感觉,你可能上过几次床,但你说不出在女人身旁醒来时,那份内心真正的喜悦吧。
如果与你谈论战争,你可以朗诵莎士比亚,“共赴战场,我亲爱的朋友……”。但你没有接近过战场,从未把挚友的头拥入怀里,看着他呼吸着最后一口气,凝望着你,向你求助。
如果与你谈论爱情,你可以朗诵十四行诗,但你从没有因为看见一个女人而变得脆弱,知道有一个人能以双眼击倒你,你不理解当她的天使的滋味,拥有对她的爱,直到永远。你不了解真正的失去,因为那只有当你有爱别人胜于自己才能体会。
可我怀疑你敢那样的去爱人。你想我会知道你日子有多苦、你的感受、你是谁,是因为我看过《雾都孤儿》吗?那简化你了吗?也许我可以通过“知识”来看你,但那不是你,除非你愿意谈谈你自己,否则我不知道你到底是谁。
一一Sean 《心灵捕手》

这部《心灵捕手》,Good Will Hunting,能在很多人之中引发共鸣,是因为我们大多数人,都有过这种心灵追求和释放的体验。要么是有Sean这样一位心灵导师,通过这样涤荡心灵之语和无处不在的关怀,进入了我们内心;要么是一个特定的仪式感的场面,如在教堂圣歌之下,一种如同做爱般的快感充溢全身;要么就是一个特殊场景如潜水,周围黑暗死寂,感到恐惧、忧郁、孤独、黑暗,贴近死亡又仍有希望的感觉,每次浮向水面就像是一次重生。
这是一种追寻的历程,无论Good还是Bad的Will的Hunting,首先是召唤,遇到帮助者或救援者,去进行一次冒险,在冒险之中经历死亡与重生,最后回归,带来的心灵的内在转化(参考《英雄历程与人的内在转化》回复56获得文章)

如同任何个人的修炼(个体化的过程)都有着不同的阶段一样,内丹说的是九转,摄大乘论说的佛家转化之依是六种,我们同样可以在心灵的变化之中,归纳出一系列的转化,也可以称为心灵的炼金术。


3,思想传播的幽灵
有个人,你或者我,站起来说:“最终,我当然希望学会生活”。

这就像一个警句,一句权威用语,出自一位长辈之口,这个警句常常带着某种强制的意味,就像弓箭,一旦出口,就会在不可逆转和不对称的宣讲过程之中回荡。这个宣讲过程通常都是从父亲传给儿子,从导师传给信徒,或从主人传递给奴仆,这警句回荡在我们所处的这个空间,“我将教给你怎么生活”。因此,这类训话是游移不定的,在传授经验的训词、进行教育的说教以及驯化或训练的训导之间游移。(改写自德里达《马克思的幽灵》)

遗传是一种不可知的力量,文化的传递更是(参考《人不过是大脑被感染的猿》,回复44获得文章),每看一本书,每接受一种思想,就是欠了一笔债。书是一种契约,在阅读时被签订,依据条约这些思想如同幽灵游弋在心灵之中,很多时候人们都感觉不到它的存在,是的,我们看不见是谁在注视我们,浑然不知在何时显形,占据我们的身体,扑向本属于我们的寄托物,在上面写上它已经消失过的名字。

它的出现,是一个不属于任何时刻的时刻,悄悄的、且不合时宜的,那幽灵的显形不属于那个时间,它没有给出时间,它不是那个时间:“幽灵出场,幽灵退场,幽灵再出场”(《哈姆雷特》)。一一德里达《马克思的幽灵》

对它的反应只能是:你是有学问的人,你去与他说话,霍拉旭。


4,共同体的化身
禁果是最早的记忆,要不是它被我们更热心关注的其他事物所遮蔽的话,我们更应该注意到这一点的。假如我们可以不受干扰的为所欲为,将有一个多好的童年啊。快乐的嬉戏游玩之时,突然出现了一道无形的障碍,即出现了一道禁令,我们何以就服从了?我们很少想到这一点。我们习惯服从老师和父母,他们的威信与其说是来自于他们本身,不如说是来自与我们的关系所处的地位。这种地位是发出命令的源泉,如果这道命令来自别处,便不会具备同样的分量。也就是说,老师和父母似乎是根据某种代表权而采取行动的,我们并未充分认识到这一点,但我们隐隐感到,在老师和父母身后有一个巨大而模糊的东西,正是这种东西通过他们来对我们施加压力。(柏格森《道德与宗教的两个来源》)

柏格森的起点,就是指明了社会生活这个稳固的系统,所需要维护其共同体的各种需求适应的,所谓“道德”、以及世俗中的“宗教”(无论它以何种方式得到解释)的这种来源。群体与个人的关系,一种是强制,而另一种借由某类精英人物的推动。这种精英人物,常常是一个真实的人,如《攻壳》中的久世英雄(回复70获得文章),它就是群体共同体的精神象征,意志的代表,怎么称呼他倒是其次,精神导师、行动的神秘主义者、领袖、或者神。

当我们驱除表面现象而达于实在时,当我们把这两种道德因相互交换而导致在概念思维与言辞中所采用的共同形式悬搁起来时,那就会在这二合一的道德的两端发现压力(pression)与抱负(l’ aspiration):当前者变得越是无人格,越是接近我们称为习惯或是本能的那种自然力,它便越是完满;当后者越是明显地由具体人物在我们内心所激起,越是明显的胜过自然,它便越是有力。的确,倘若追溯到自然的根处,或许我们会发现同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围绕着它的轴心旋转,在人刚形成时直接表现出来,后来则通过精英人物这一中介来推动人前进从而间接发生作用。一一柏格森《道德与宗教的两个来源》

我们如果不止于考察这种群体向个体的强制力量,还更进一步考察个体何以判定群体共同体的形成并从中争取某种秩序的转变的话,我们就不得不深入群体中那些个体的作用。生命,它把人类确定在它进化的某个点上,把一种崭新的推动力灌输在那些个体的身上,这些人重新将自己浸润在这种动力之中,以便能够帮助群体沿着自己的道路走得更远,我们可以把这些人称为“共同体的化身”。
这些所谓的“共同体的化身”,因为感到了某种比他们自己更好的东西,所以常常具有非同寻常的自信心,他们允许流入他们心中的,乃是一条寻求通过他们而流入整个组成共同体的群体心中的溪流,要把他们所接受下来的东西散播到周围去的那种需求,就像一种爱的冲动那样紧紧的攫住他们。他们确认和传播自己偶尔得知的情报,误认为是自己的使命而四处奔走,那是一种纯粹的中间人,将所见的世界,展现给大家看的机械。如同一种铭刻在每一中介的自己人格的爱,在任何一个人身上都是一种全新的情感,能够把人的生活切换到另一种状态上去。这种爱能够让人由于他本身而被爱,以便别人也通过他并为了他将对生命之爱敞开他们的心扉。这种爱还能通过这样一个人而传递下去,这个人已使自己隶属于共同体或成为保持它不朽记忆的化身,并按照这种方式构造自己的生活。如果说这个中介或他的仿效者的一句话,能够在我们之中引起回应,那么不可能是因为我们心中本来蛰伏着一个只等唤醒的化身吗?一个人可以使得自己隶属于某种非个人的东西并力图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或者是,他应答某个人物的召唤,或是某个道德生活的启示者,或是某个模仿启示者的人,甚至在某些情况下,就是自己人格的召唤。

5,结语
一定程度上讲,洗脑是双方认可的行为,结果也未必一方受益而另一方受损,一方面是为了达成秩序的需要,另一方面是为了纯化自己的思维方式,以达成当前秩序提示的最佳生活方式,甚至双方的心理技法都是相似的,都是观察、操纵、磨练内心的方法,可以相互借鉴,这被双方都认为是一个修炼或冶炼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