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4月11日星期六

Deja vu与谜一样的信息植入


(题图:阿里斯塔克斯望向天空)

在《黑客帝国》(The Matrix)电影中,Neo第一次见到先知(Oracle)之后下楼,突然就说,“Whoa. Deja vu”。他看到一只黑猫走过去,又一只,似乎跟它一样,似曾相识。当询问到是否是同一只的时候,Neo却又无法说出。

这是一种奇特的体验,在现实生活中也偶尔会遇到。在一个偶然的情境下,我们到了一个地方,突然之间一种熟悉感在心中产生,似乎曾经到过这里,或许在梦中,似曾相识,却有无法说出,这种熟悉感未可名状,如灵感的一现,不能捕捉,又像是一种错觉,因为回忆或提示并不能在任何情形下指向,我到过这个地方的事实。

电影中,Trinity立即知道,一定是特工Smith修改了Matrix,植入了一些信息,这些信息干扰了Neo的感知,所以才会出现了两个相同的黑猫,一个走过去,然后,另一个,相同的黑猫又走过去。Deja vu预示着某种不可控的事情正在发生,它是一种提示,我称之为一种“谜一样的信息植入”。

1,信息植入
有趣的是,人的认识过程就包含着一种信息植入,就像上一篇文章(奇妙的反转让我疼了腰,回复51获得文章)所说的是,对世界的认识,是自我与世界相互作用的结果,这个认识,相当于在人在世界之中,植入的一种信息。这说起来略有点绕,也有点难以理解。

在霍金的一个记录片《Grand Desgin》中,谈到真实的时候,举了一个圆形鱼缸中的金鱼如何逃掉的例子,这只金鱼通过圆形的鱼缸看到的世界,是一个变形的世界,但它有一种复原的计算能力,可以算出来有喷泉的街心水池的位置,当车开过这个水池的时候,这只金鱼巧妙的一跃,从鱼缸中逃掉了。

看到上图那个红色圆圈中的金鱼了吗?真是非常美妙的一跃啊。有意思的是,我的记忆中的这个画面,印象中,那个水池上有一个喷泉,而不是这个吐水的怪兽。为什么会有喷泉这个印象呢,我在视频中仔细寻找,发现了它,喷泉就在就在那个怪兽和飞鱼后面的大池上:

也许因为,我曾经在这个地图的焦点切换的时候反复暂停、回退、重复观看过,试图找出眼睛的两个盲点,这个画面中这里其他都是静止的,只有那个喷泉在跳动,所以印象尤其深刻。在这里,我把这个极深印象的喷泉,这个信息,植入到那只金鱼飞跃而入的水池中。

让我们来总结下:
-金鱼在它的观察的世界中,植入了它计算的信息。
-观察地图的人和街心花园喷泉的人,在眼睛的所捕捉的信息上,植入了现实的认知模型的信息
-我在金鱼飞跃场景,植入了喷泉的信息。
所以,我们的认知过程,本身就是一种信息植入。

人类的眼睛,似乎很善于观察它所遭遇的世界,但事实并非如此之好,人的眼睛所看到的清晰画面,只有非常小的一块区域,相当于手臂在面前伸直时,一根拇指的宽度,然后眼睛会透过视神经,把信号送到大脑中,神经与眼睛连接之处,造成了我们视觉的两个盲点,但我们并不会看到,有两个黑洞的模糊空间,是大脑填补了我们眼睛的空隙,将眼睛捕捉到的不完整的信息,转换成了外在世界的三维模型。并没有真正符合外部世界的现实,而是,我们大脑的认知基础,与眼睛所捕捉到的不完整的信息,所共同形成的认知模型,就是我们每个人所谓的现实。所谓的现实,大部分都是被植入的,被我们的那个自我,及其所代表的知识基础、过往经历,所植入的信息,即便在睡觉时,大脑也能根据体感来建立整个外在模型,而且,这时候,信息植入更多。

2,记忆信息植入
有时候,我们往往会向我们的记忆之中添加一些信息(有时候也有删除)。这个添加可能发生在经历、观察、感受之时,也有可能发生在后续的记忆整理,或者发生在回忆之时,例如上文中,我认为金鱼飞跃而入的那个水池中有一个喷泉,就是如此。

我们是通过某种迹象来认识世界的,例如飘逸的长发、或者飘飘的白衣,这代表清纯的女神,也许我们只是观察到这样一个迹象,也许记忆中只剩下这一种迹象,而我们甚至能用它代表一个年代。

Nachträglichkeit,弗洛伊德用这个词来表示,通过后续的经历对先前发生的事件进行重新组织,在拉康即象征的大他者(Other)成了他者(other),这隐秘插入其中的,正是超越个人的东西,那一种侵凌性的、非我的、异化的东西,正是它使得对将来的诺言因为对过去连续性的不确定,在一个对时间连续的确定性上摇摆不定。拉普朗什说,弗洛伊德的Nachträglichkeit本身在回溯和前进两个方向上包含了巨大的丰富度和模糊性,这个在方向来来回回的问题上我想指出的是,从一开始,在过去到未来的方向上,以及从成人到孩子的方向上,就有一些存在,我称为谜一般信息的植入。这种信息顺着时间的方向被重译,有时前进,有时回溯。

3,他人信息植入
他人的信息植入有一个比较形象的说法,就是洗脑。就像拉普朗什成人到孩子的方向的一些存在。当然,在不同的文本中,有不同的说法。

先从教育开始。蒂利希在《文化神学》中指出,教育分为三中,技术教育、人本教育、导入教育,技术教育是教人知识和生存的本领,例如工艺、艺术、阅读、写作、计算、Java培训、photoshop培训等等。人本教育是激发人的潜能,是一切个人的或者社会的潜能得以发展的理想,它某种程度引发了过去哲学和艺术的创造,又激发了现代科学最高精尖的发明,无论如何,它根植于我们数个世纪的教育史,根植于早期那些基本的个人宗教体验,每一个人的人性都是大宇宙的缩影,个人有自由发挥其天赋的能力。最后,就是导入教育,导入教育不是发展个人的潜能,而是将个人导入群体的现实,导入一个集体、家庭、宗教、城镇、民族、教会的生活和精神之中,爱国主义是典型,党文化也是。与邻村争夺水源,凝聚力强者胜,导入教育之功。若说导入教育造就文化,文化因导入而生,也没什么问题,即集体塑造人性,如拉康的大他者,海德格尔的常人。

然后也可以说一下文化。前文(Metaphor and when ideas have sex,回复45获得文章)中提到的meme就是如此。福柯谈到:文化的基本代码,那些控制了其语言、知觉、交流、技艺、价值、实践等级的代码,从一开始,就为每个人确定经验秩序,他在其中重新找到迷失的路。思想的另一端,是科学理论、哲学阐释。在两者之间,还有一个模糊、黯淡、通过放弃其自身秩序并发现可以成为自发有序且属于某种沉默的秩序的中介区域。

然后再说一下本能。本能也是一种信息植入,从遗传而来。Daniel Dennett在他的演讲中经常放一个小视频,布谷鸟不会自己作鸟巢,但是他们会守候在被的鸟巢旁边,偷偷把蛋产在它们的鸟巢里,让那些鸟帮他们孵化。布谷鸟的蛋孵化期较短,所以,通常都先被孵化出来,孵化出来之后,小布谷鸟,有一种本能就是主动把寄主家的鸟蛋推出鸟巢。在视频中,那个可怜的寄生鸟,无辜的看着它的蛋一个个被挤出去。

4,大他者与互联网络
导入教育、文化、本能,都是超出个体的东西,拉康称它为大他者(the Other)。这种超出个体的东西,很容易被想象成一个网络,而且,它们之间是可以互相连接的互联网络。

5,我们看到的世界真实吗
我们就这样看着这个世界,如此清晰,如此生动,

但是,它是真实不虚的吗,是一个“缸中之脑”的电讯号,有着自我信息植入、回忆信息植入、他人信息植入的电讯号吗?我们所见的那一个个熟悉的脸,是似曾相识、未可名状的Deja vu吗?

想象一下在一个科幻电影(或者赛博朋克小说)的场景,你周遭的世界其实不过是,某个比人类优越的、不知名的智慧所精心模拟而成的,一个巨大的Matrix提供所有的感观给你,从所见的景象、到所闻、所听、所触的一切,实际上你没有身体,没有感官,只有一个被安装在缸中的大脑。说不定我们认知中的现实情况,只是某个超级电脑灌输给我们的,通过“谜一样的信息植入”,这种模拟太完美了,完美到我们从未注意过,这种植入。

他人的凝视掩盖了他的眼睛,从树枝的沙沙声、寂静中的脚步声、百叶窗的微缝、窗帘的轻微晃动而变现出来(萨特),从树枝、脚步、百叶窗、窗帘这些迹象,这些信息之中,我看到一个他人看到了我,他人在“凝视”,我看见了我,是因为有一个别人看见了我。

所以,美味的牛排,是否只是一串编码,并不重要,它在我们的思想中是真实不虚的,想吃牛排的欲望,仍然是我们本身的欲望,哪怕它是被给定的,在世界的认识上,所谓的唯心和唯物并不关键,即便人的实质只是一只缸中之脑,但它的交流必然被一致性变形为空间、时间、场景这种稳定性的结构,唯心和唯物不过是不同的世界构成模式。注意到,就是叫做“一致性变形”,语言就是一种思想的一致性变形。世界的构建,需要稳定的世界法则,只是在局部可以有权限植入和改变,而且,一定不是任意的,否则就破坏了法则。

这个稳定法则,可以是梵、可以是Aeon、可以是阿特曼、可以是霍金的自然法则、甚至是根本因阿赖耶识,所构建的一个互联网络,我们在理解世界的本质上是有限的,只是限制多少而已,都无所谓,它对我们来说,无非是Deja vu与谜一样的信息植入而已。

6,预告
预告下,下一篇讨论下人类是病毒的话题,看过王牌特供的人应该对它不是太陌生,它同时还出现在Matrix、异形等电影中,望评论或回复我跟我讨论。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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