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11月14日星期六

精神瘟疫才致命:给IS的几点建议

2015-11-14 sayonly 
(题图:无语的新闻推荐)

写于巴黎恐怖袭击之后。


1,血族 The Strain
之前一直在追一个FX的热播美剧《血族The Strain》,
改编自吉尔莫·德尔·托罗的小说,同时也由他执导,讲诉在现代社会发达的交通体系下,面临的病毒传播的问题,以及相关管理体制、社会结构所面临的挑战。这种病原体,就是上面两张海报所显示的可以寄生于人体的虫所携带,感染了人之后,会将人转化为一种可以从口中吐出触须袭击人的僵尸,
他们被血族的几个吸血鬼首脑(the Master)所控制,
血族群体有嗜血倾向,头脑简单,却有回家袭击并传染家人的本能,所以会广泛的传染,
首脑会给予少数血族权限,可以保留意识并延长生命,
图中除了最后一个老头子是自己利用病原体滴眼得以生命和体力之外,其他都是血族因为各种目的而赐予。

这种病毒威胁有多大呢?它发源于一辆从柏林飞往肯尼迪机场的飞机,数天之内就几乎感染了整个纽约,疾病控制中心的古德温泽(这哥们的饰演者演了蚁人电影的反派)所在的金丝雀小组一直在跟踪这种病原体的传播,得以介入事件并促进了纽约隔离和全城戒严。

现代人总是要担心一些事情,he feels good about feeling bad。有什么事最值得担心呢?今天疯转的美国保守派Mark Steyn的《孤单的美国:欧洲的穆斯林化和西方的衰落America Alone: The end of the world as we know it》长文,一开始就这么问。核大战显然不是,全球变暖也不是。长生、可传染、可寄生、可控制的血族,如此强大,曼哈顿一隔离,甚至不一定需要《陨落之光》,也就快要被消灭了。

所以,我来给IS的第一个建议,血族这样身体的传染,巴黎这样的人体攻击,甚至Mark Steyn所忧虑的人口问题,都不是致命的,精神瘟疫才致命。


2,宗教想要什么
格林姆·伍德一篇载于大西洋月刊的《IS到底想要干什么?》也是这两天疯狂转发的文章。在被这个标题刷屏不下十次终于禁不住点开仔细读了。
伊斯兰国主要发言人阿布·穆罕默德·阿德纳尼酋长(SheikhAbuMuhammadal-Adnani),号召法国、加拿大等西方国家的穆斯林找出异教徒,“用石头砸烂他的头”,毒死他,用汽车碾死他,或者“捣毁他的庄稼”。就像圣经的惩罚“用石块砸死和毁掉庄稼”,可确实不怎么聪明。而且,这个建立伊斯兰国本身就是就是恐怕就是一个错误的出发点。

1997年曾首次采访本·拉登的彼特·伯根(PeterBergen)给他著的第一本书起名《圣战有限公司》,描述本·拉登将恐怖公司化,并通过连锁形式推出。我估计是出于记者视野不足造成的一种认知上的误认,如果他的理解确实反映了部分IS的真实想法的话,那么可以说,这又是一个错误的出发点。

这就是我给IS的第二个建议了,宗教想要什么?既不是国家和领土,也不是公司化,而是应该是人心。

控制领土(以及其他资源)的国家,控制科技的跨国公司,控制人心的宗教组织,才是未来50年可以相互竞争、相互渗透、相互影响的三元游戏。

参考《谈一谈国家》(回复75、76、77获得相关文章)


3,影单
之前我们主要介绍教材,比如《中东恐怖爆炸计划》、《制造炸药和延时爆炸的高级技术》、《向美国发动圣战》等等。不过现在科技进步了,我们不要那样子了。这就是我给IS的第三个建议了,影单。

— 漫威所有超级英雄系列
想想看,所有的超级英雄包含最近出品的《蚁人》都与一个组织叫做九头蛇对抗,这里面透露出来的蛛丝马迹串联起来就是完整的IS战略,收买领导人,在神盾局之中发展卧底,控制跨国公司总裁,宗教就是控制人心,控制人心的关键就是控制关键人物的心。所以,血族中通过集装箱运送感染病原体的宿主、巴黎恐怖袭击用枪和人体炸弹,这些行为,相比真正IS应该进行的战略都弱爆了。列为IS必看影单之首。

— 战略特勤组Unthinkable
作为一名IS,必须要有追求,当个连环杀手弄死几个妓女,炸炸人炸炸楼啥的,太low了,战略特勤组Unthinkable提供了更多的思路,更多的方向,越看片野心越大,以后不拎个核弹上街,你都不好意思跟邻居打招呼。所以这是IS必看影片排名第二。

— 白宫陷落 Olympus has fallen
这是典型的反面教材,作为每一个IS都必须看三遍啊看三遍,而且看完之后要一起分析。比如,在最后逃亡的时候明显应该等到核弹爆炸后再出去嘛。提前出去有什么用呢?就算不被班宁弄死,也会被核弹炸死。还不如躲在地堡里安全。美国总统的地堡,怎么着不得有个一年半载的物资支持啊!到时候核辐射大大减小,出去相对安全。又比如,发现班宁存在时,根本就不要找他,只要搞定自己的密码就行了。或者用人质逼他现身,否则每十分钟杀一个。

— 伦敦陷落London Has Fallen
作为一名IS,玩法必须翻新,这部影片主要是用来开脑洞的。

— 绝命毒师Breaking Bad
作为一名IS,必须有利用日用品制作毒品、炸弹、武器的能力。例如,乌洛托品,和发烟硝酸反应,就可以制得黑索金。硫二醇和盐酸反应就可以制得沙林毒气。
需要更详细的影单,请关注imsayonly公众号。
4,巴黎的哀思
看到本文的IS们,请不再使用这样的低级手段。

记忆所系之处

2015-11-08 sayonly 
(题图:可触动的记忆之痛)

在我们生活中,总会有一些地方,有一些事件,它们本身可能极其平常,但是,当想象力赋予其光环的时候,就会变成特定个人的“记忆所系之处”,随着时间的过去,人们不断再赋予其新的意义,最终成为一个群体的象征,甚至由此塑造了我们所认知的这个群体。

这就是皮耶尔·诺哈试图书写的法国史,这就是皮耶尔·诺哈发现的、人们如何塑造的法国。


1,环法自行车赛
梁文道老师在凤凰卫视做过一个节目,介绍过这本《记忆所系之处》,其中乔治·维加黑洛(Georges Vigarello)专门谈到过环法自行车赛(也可以参考《环法自行车赛—民族的激情》)。

环法自行车赛开始于1903年,机动车报(L'Auto)为了与当时法国最大的体育报纸自行车报(Le Vélo)竞争,开始主办的一个自行车赛事,由此吸引读者订阅和广告商支持,当时时间就长达19天,几乎环绕了法国整个边境线。下图是2015年环法的线路,2014年已经部分在英国境内,今年从会在荷兰的乌德勒支,第三段才返回法国,有4天的阿尔卑斯赛程(在险峻的阿尔普迪埃),3天比利牛斯山区赛程,是属于逆向环法的线路。

法国的国土呈一个漂亮的六边形,这个符号特别有意义(回复67获得谈这个象征的文章),被称为天然的疆域,其中三边都是大海,

两面临山是阿尔卑斯山脉和比利牛斯山脉(通常都是最难的赛程)。

环法几乎就是围绕这个类似完美六芒的边界骑行一整圈,绘制出一个拥抱全法国的圆环,把整个国家搬上了挑战个人极限运动的舞台,于是,就形成了一种颂扬国土的再现形式,相当于参赛的自行车手都是以自己的肉体来量度自己的国土。法国被身体居住,领土以呼吸计量。这种冒险证实了边界的正当性,两个山脉就像是两个“残酷的怪兽”,对每个如同猎物的参赛者虎视眈眈,予人一种无法跨越的印象,法国在其中获至某种全然的一致性,被安顿在高山与大海之中。

环法的这个形象,在现代被媒体化和图像化之后更加被无限的拔高,环法已经不仅仅是一个自我的挑战,它已经成为了一种仪式感十足的表演。连接不断的赛事,每个赛区的民众不同风格的庆典,滚滚而来的信息潮,不断刷新的成绩和记录,在缺少上帝和精神超越的现代社会中,环法可以说是法国社会体现理想,甚至是神圣的最后一个领域。它已经从最初只是一本杂志为了吸引广告主的手段,最终演变成法国民众共同认同,而且举世公认的法国遗产之一。成为环法车手并成为法国精神的代表,与兰斯·阿姆斯特朗、博纳·伊诺(Bernard Hinault)、米格尔·安杜兰(Miguel Indurain)、艾迪·莫克斯(Eddy Merckx)一样,去创造传奇,激励了一代代的法国青年,
既充满了人性又遥不可及,既与他人平等又不同凡响,因此一下子催生了一个巨大的可能实现的社会梦想。一一乔治·维加黑洛
(上图:雅克·恩奎蒂尔Jacques Anquetil、埃迪·墨克斯、伯纳德·黑诺特Bernard Hinault 辉煌三星)

在环法的最后一个赛段,香榭丽舍大街,是巴黎民众的一个集体狂欢,也是一个神话故事的落幕,
代表着法国的奥林匹斯,新时代的英雄,在此时,在此地,在凯旋门的背景之中登顶。


2,思想同步与集体记忆
有趣的是,虽然环法已经是各国自行车手参与的比赛,比赛的赛程已经不局限在法国,一年一度的环法赛已经数年没有法国车手夺冠,然而,环法仍然是一个用来记忆法国身份的集体记忆,存在于法国这个群体,甚至更广泛的群体之中。

这不是其他的赛事,或是仅仅修建一个建筑就可以完成的,
上图是一个高仿的凯旋门,除此之外,武汉还修建了酷似国会大厦的庙山酒店、酷似米兰大教堂的风情街、仿富士山樱花装饰了磨山,但这都不过是赛事、建筑而已,在之上,都缺少作为群体身份的记忆。

不是个人的记忆,而是,与很多人一起共同的记忆,记忆所系之处(记忆的场所lieux de memoire),
一个“记忆所系之处”是任何重要的东西,不论它是物质或非物质的,由于人们的意愿或者时代的洗礼(the work of time)而变成一个群体的记忆遗产中标志性的元素。一一皮耶尔·诺哈Pierre Nora

它从萌生、到成型、不断被遗弃、被重拾、被再诠释,开始仅仅是作为重复被感知,最终作为记忆被再次感知(赫顿),逐渐就成了这个共同记忆的群体的身份,而这个记忆所系之处,也由此将这个群体塑造成一个共同体,使群体中的个人获得认同,并拥有同化其他群体的力量。

长征就是这样一个过程(回复72获得文章《长征与群体共同体的炼成》),在外部条件和内部条件相互结合的特殊情形下,在人群中的某些群体中会表现出孤立意志的方向性,进而构筑某种共同体,当我们把长征同恐惧、绝望、求生和意外的幸存这样的生命现象联系在一起的时候,我们一定程度上可以复原它的形成和成长,这个现代史上最为壮观的奇迹。

通过这个过程,我们试图观察思想在社会中如何运行的事情,其运行不是社会安排的简单调停,而是社会安排的建构。正如任何革命都是集体人心的改变,而稳固的群体则借助某种媒介,保证命运共同体的感知,可以让素未谋面的人产生共享的文化,当今发生的世事与过去感兴趣的关联出现,使得我们对群体产生想象。

这种群体意识的顶层设计并非不可能,许多思想家提倡一种新的“国教”,成功的领导人将爱国主义、民族主义的内容灌输到教育制度中,扩大公共的仪式,并批量生产出公共的纪念物。到了19世纪,浪漫主义对于纪念增加了巨大的热情,并扩展到各种各样的形式,包含硬币、勋章、邮票、雕像、碑刻、纪念品。几乎在同一时间,档案馆、纪念馆、博物馆都出现了,而且,几乎不再局限为教育手段。

我把这些方法统称为“思想同步”,它替代他人形成主观经验。

一个人的经历是有限的,我们所获知的大部分信息,无论是知识还是见识(回复68获得参考文章),都并非源于现场的亲历,并非自我的主观经验,哪怕知道某种真相(或真理)可以间接获得证明,但这种“获知”还是隔了一层,借助别人的眼睛。早期的个人经验都是手口相传,无论何种形式建立的一个通道,一端说话者通过这个通道将思想传给另一端的接受者。而后,逐步形成外化的可以保存的文字,这又有理解的隔离。文字成为了一个通道,一端的书写者通过这个通道将思想传给另一端的阅读者。生命通过基因(gene)保存信息,文化通过meme保存信息。要处理持续的变迁,记忆还是最有用的工具,它形成了完整的自我理解。现代的媒介技术的发展,使得自我形成的过程变得更具反射性和开放性(汤普森)。技术所做的所有努力,无非增加了思想同步的手段,为个人经验的形成提供了新的方式。

无论何时,我们生活的群体都能提供给我思想同步的方法,至少在某一时刻,我转向他人,并采取了他人的思考方式,在另外一个时刻,他人转向了我,将我的主体经验同步到他的主体经验之中,或者将他的某种不确定的、不完全的经验呼唤出来。这种同步不是复制,它产生变异和个性。它就是那个基础网络的连接和交换,诞生群体的多样性和差异。网络(社会)本身必须适应这些条件,就像群体必须接受个体生命是有限这样一个事实一样。人们将自己封闭在一个有界限的群体(家庭、学校、宗教组织、国家)之中,尽管比起封闭在一个既定的生命周期中的必然性来说,这种必然性并非不可避免和无法改变,但它仍然与网络所需要的统一性相对立。正如个体化是群体和个体的两面(回复76获得文章《百年孤独》第一节个体化)一样。群体往往要消除可能导致个体彼此分离和群体相互疏远的记忆,是生命的有限和社会连贯性的对立,总之要适应社会均衡条件的变化,这也是群体在每一个时期都要用这种方式重整记忆的原因。

生命必须表现为差异性的个体,因为任何结构都会自重复,生命又必须存在群体,仅仅是复制无法产生变异和个性,一个破坏性的病毒就可以毁灭,个体差异和群体存在,也就是Stand Alone Complex是一种顽强抵抗各种毁灭性灾难的防御机制(回复70获得文章《Stand Alone Complex》)。记忆存在于个体之中,独一无二的记忆造就了独一无二的人,在一个头衔、一种美德、一种品性背后,社会即刻察觉到了拥有它们的那些个人,时光流逝、那些群体和个人置身其中,在人们的记忆中留下了他们的印记。只要每一个人物、每一个历史渗透进入这种记忆,就会被转译为一种教义、一种观点、或者是一种符号,并获得一种意义,成为社会观念系统的一个要素。社会接纳所有思想,即便是最古老的思想,假定他们仍然吸引这理解他们的现在的人们。然而,在每一个时代,在不同的群体之中,它们都被重构、被变形,彼此支撑、相互扶持,形成一个所有个体记忆的结果、总和、某种组织的网络,这就是莫里斯·哈布瓦赫所谓的集体记忆,而闪烁在那些微的个体身上的,
无非是那记忆的微光(Remembering the Light,Kevin Kern)。
(本节部分改写自莫里斯·哈布瓦赫《记忆的社会框架》,错误的请归于我,偶尔正确的,请归于哈布瓦赫)


3,结语
昨日的社会凝视着反射在过去之镜中的自身影像,沉思默想,不能自拔,除非渐渐的,在同一面镜子中映出了其他的影像。也许这些影像不太清楚,人们也不大熟悉,但是,他们却为那个社会展现了更为广阔的前景。一一莫里斯·哈布瓦赫

谈谈《夏洛特烦恼》,兼谈毒药App的意义

2015-10-15 sayonly 
《夏洛特烦恼》突然就逆袭了,十一期间有3天票房过亿,排片也超过了30%,几乎腰斩了这些天中《港囧》的票房,真是一件神奇的事情。

数据看起来较为直观一些,截至昨天《港囧》票房走势,
截至昨天《夏洛特烦恼》票房走势,
比较起来看,比较清晰的看到趋势,
由于《港囧》和《夏洛特烦恼》上映时间不一样,我们将上映时间平移到同一天,则是如下图,
《港囧》前三天上映之后,就持续下滑(中间有周末等因素),而《夏洛特烦恼》在上映后持续上升,在第5天后,达到高峰。

在这里,我不厌其烦的给出两个影片的票房数据,其实并不是为了比较。“逆袭”这个结论比想象中要更容易得出。我也不想在这里针对这两种数据趋势的分析,比如影片质量、观众期待、观影口碑、宣发,得出一种似是而非的解释。没有亲历这个过程都是一种猜测,而且,两个过十亿票房体量的作品从影片质量上都没有什么好评价的,此时的这种毁誉都不只是个人观感了,而是对于市场缺乏足够的敬畏心。我这里想的是,如果《港囧》前三日效应和《夏洛特烦恼》上映五日之后的效应能够相互叠加在一部影视作品上能有多好?为此,我们应该针对影视作品的创作上做出什么调整呢?

我称之为“作品的顶层设计”,一定程度上独立于传统的内容创作。它要求影视作品不仅仅提供给直接观众以价值,还要求,影视作品必须提供某种价值,这些价值,是由其中的部分观众(即评论者)发掘而得,引导其他观众去获取的价值。
这在指导宣传发行的时候,就可以采取“一部电影、两种吃法”的指导思想。在影视宣传的早期,致力于发掘作品的第一种价值,或者说是卖点,通常是明星、IP、团队、话题等,引导第一批观众进入影院观看,通常表现为第一天的票房,这就是电影的第一种吃法,是目前电影宣发最重要的方法,主要通过前三天的足够的排片、足够的观影用户,确保总的票房,如果第一天的票房过亿,基本上6-7亿的票房就有保证了。

接下来,就是致力于发掘作品的第二种价值,通过评论者对作品进行解读,给予观众更进一步的东西,此时,表现并不仅仅在于所谓的自发“安利”、“自来水”,不是现在如《夏洛特烦恼》表现的一种自生长,它本身就是影视作品创作和宣发的一部分。这就是电影作品的第二种吃法,是接下来电影宣发一个重要争夺的阵地。

我就是在这个基础上进入即将正式发布的毒药App的,
毒药App是原新浪副总编、盛大文学CEO侯小强老师打造的一款以评论为核心的电影图书点评社区,我的一个公众号文章阅读约在1000次左右,但由于话题集中,在毒药的一个影评大约可以获得2万左右的点击。
个人判断,影视评论有可能成为电影宣发接下来一个争夺的阵地,如果毒药App成为了影视点评最有影响力的移动互联网社区,就有机会成为整个影视产业链上一个重要的组成部分,将有效地影响到影视创作和宣发。

对某种灵性的渴求四处蔓延

2015-09-26 sayonly 
(题图:祛魅,参考《谈一谈间隔和世界的去圣化》回复54获得文章)

“对某种灵性的渴求四处蔓延”,这是昨天发在朋友圈的一句话,回复、点赞都多多,看来大家都挺关心这个话题哈。

实际上这句话源于查尔斯·泰勒,我不是特别确定,也没有仔细去查,所以,就没有注明来源。他是在《世俗时代》之后谈起的,主要是说的还是宗教在时代蔓延的情况,嘿,连天主教都在乌克兰的东方设立教区了,在枪林弹雨中。弗拉基米尔在第聂伯河的施洗这一形象联想到东正等三派在基辅的新鲜事儿,“让我们同舟共济”,充满了嘲弄的味儿,而且,蔓延,还是四处,这与他《世俗时代》的调调几乎是相反的,这也是醉了。

这里就是随便谈谈,偶尔翻到这里的,也请姑且随便看看。


1,微妙而自发的个人感知
有个关键词儿,叫做祛魅,挺时髦的,我一直不愿意用这个词儿,曾经以“去圣化”来说。在本雅明浓缩为一个简短的词,就是Aura,灵韵,
静歇在夏日正午,慵懒的躺椅,不搭界的桌,奇特的栏杆,望向沿着地平线那方山的弧线,或顺着投影在观影者身上的一截树枝,时空的奇异纠缠,直到此时此刻成为显像的一部分,这就是在呼吸那远山、那彩云、那沙、那水、那灵韵。

复制是失去灵韵的罪魁祸首,本雅明强调,关键在于现代“技术”。我是有些理解这种感觉的,这也是某种微妙而自发的个人感知,但个人在日常生活中,却少有这种情绪。我喜欢《瓦尔登湖》,却没有兴起过去寻找这种感觉的念头,看到某种新的技术,也少有兴起“人类是否有足够重要的手段确保他们的巨大努力不付诸东流”这样的感慨。

我时不时的觉得,这种“微妙而自发的个人感知”,到了那个地步,已经不是“个人”的感知了,而是把自己与某种可以命名为“自然”的神秘力量结合起来。而我自己,还天生有着某种可以称作是“理智”的东西,使得我还保持在“个人”的感知之中,并没有进入那种神秘的力量。就像一种呼吸,气,Spiritus。地是空虚混沌,渊面晦暗,神的灵运行在水面上(创1:2),灵和全能者的气、呼吸为一体。气与呼吸不过是显示上帝临在的方式,与声音一样。而Gas,则是空,吸是获取,是接受了圣灵,呼是放弃,它造成了一个真空。艾略特:蒙田是雾、是气(Gas)、是流动的幽灵、一种阴险的元素。

语言真是一个有趣的东东,“某种”、“神秘力量”、“结合”、“微妙”、“自发”,充满了神秘。其实,上面这一段到了“呼吸”几乎就读不懂了,但没有关系,因为语言不过是对象分离与语词结合,它就变成了意义。如果你可以顺着读下来,仍然可以感受到意义。你甚至会觉得,意义热雾般的在语言上蒸腾,意义先于语言,一切根植于一种被称为感觉录入的体验,以整体的方式面临感觉法庭的审判。

当然,如果你没有这种体验,有什么资格如本雅明一样说“复制取消了灵韵”?


2,法海寺与水月观音
有幸与朋友一起去了趟法海寺,在北京北五环和六环之间,属于石景山景区,穿过金顶路,到达石门路,从模式口大街走一段老北京颇为市井的旧胡同,在其中找到一条特别不起眼的可以上山的左转道,你可以每到可以转的地方,看一眼,直到你觉得“这下对了”的时候。这微妙的感觉持续到往里的几百米山道,因为一种脱尘的感觉扑面而来。远处并没有隐而不现的一角寺庙,那需要自拍一样不断调整角度才做得到,绝对不是妙的“眼”的偶得。也许是越来越密的松树的提醒,也许是越来越不平的路,后面这一种只针对开车上山的人,不,坐着别人开车上山的人,因为司机不经意冒出来的“哪儿停呢”的疑问会削弱这种出尘的感觉。当然,更可能的是,是渐行渐远的大功率功放中的红色歌曲的声音,它应该是本地居民用来锻炼的节奏,我不好意思用“广场舞”这个词儿,因为我没看到。总之,当行到这一座石桥的时候,我们在凡俗世界经验的美、爱、忧伤、诱惑,它们由这样那样的物事引发,纠缠在种种因果之中,
而现在,“对周遭事物的日常感知消隐”,超脱而为纯灵性的存在,如同隐然存在着一个灵性世界,我由此单独融入其间,不再带有与之对应的“凡俗”世界的种种联系。如同有一个神吹气在我的鼻孔,使它变成有生命的灵,人在日常生活中,忘记了它的本质所在、所是,都在这个时候映照出来。

我们进入了不对外开放的正殿壁画,
五佛六观音
梵天护法礼佛图
曼陀罗藻井
水月观音图,轻纱由数百朵花组成,每一朵画由30只左右的金线构成。

据说,在这里打坐,可以化神而返虚,进入一种微妙的个人感知的境界,仿佛与数百年的潜藏的精神连接起来,这是一种宁静的感觉,又仿佛自虚空中仙乐之音、钟鼓之韵,是明通,也是默悟。当然,这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除了心生惊叹。我们请了一尊水月观音回来,每次观望之,都有一种回到当时的感觉,这也是一种微妙而自发的个人感知,如同上文所言,到了那个地步,已经不是“个人”的感知了。

我们由此其实可以走得更远,不独是针对于现代技术(所谓祛魅)或群体认同、个体化(参考《百年孤独》,回复76获得文章),不从与任何网络(人际、Stand Alone Complex,回复70获得文章)的联系之中规定我们自己,每个个人都可以持有一种真正是他或者他自己的态度,对现代的批评,精神的荒漠的感叹,某种现代消费社会的描述,不过倾向于培育一群极端一致的个体,这无非是对于我们的文化的矫揉造作的嘲弄而已。


3,世间的灵性
一位美女,发来一篇文章,是陈嘉映的《世间的灵性》,是首都师范大学的哲学系教授,发表于财新《新世纪》2013版的一篇,谈到了大量的灵性经验,包含威廉•詹姆斯《宗教经验之种种》中的信者的觉识的描述,总结世间的灵性,
艺术、爱、哲学,都是通乎灵性的显著方式。而这一切的起点和终点,却是在生活中觉受灵性:如果没有生活中的灵性,灵修既无从开始,也没有意义。一一陈嘉映《世间的灵性》

把上教堂和练瑜伽都评价为接引凡俗人找回自己灵性的途径,之前用“幸好”来修饰,跃然于屏幕上的庆幸和感恩之情呢。

詹姆斯是把宗教分为制度宗教和个人宗教(individual religion)的,如撒巴池(M. P. Sabatier)所说的,宗教的一支关注神,一支关注人。这个个人宗教,成为注意的中心是人的内心倾向,他的良心、功过、他的无可奈何、他的不全备。个人在他独自之时,与某种非个人的事物保持关系所发生的感情、行为和经验,大多数情况下,这种非个人的事物是他所认为神圣(divine)的,也可以是如神的(godlike)、非具体的(如上文提到的Gas和Spiritus)。某种程度上,它更为根本。这就回到歌德,
Alles Vergängliche Ist nur ein Gleichnis. -Goethe
All ephemeral things were but a symbol of the divine drama.
一切无常事物,不过比喻一场。一一歌德

不再是认识,不再是控制,而是直接的一瞥。任由周围的世界的印象单纯的作用于我们的感官,我们就能把这些印象作为一个整体加以吸收,在它的生成过程中感受既成。不可理解,不是抵御,而是感受。不可确知,不是去知,而是体验。停止用语言去描述,甚至停止思想,停止想要理解、度量、用因果安排一切的需要,停止使得生存变得精细复杂的一种冲动。(回复63获得文章《观相Physiognomic》)


4,认识
这涉及到如何认识我们自己,以及如何认识这个世界。因为归根到底,一般的人类只相信自己感官能及的领域。

我们从谈Deja vu(公众号中回复52获得文章)、内在转化(回56)、性暗示(回61),到谈观相Physiognomic(回63、65)、占星术(回66、67),其实有一个重要的心理因素一直没有详细讨论,我把它写在了谈信仰的文章中,不过那篇文章一直没有写完,其中的一部分以世界观为题目单独发了一篇(回58),本文也可以认为是它的一部分。

这个心理因素,就是“微妙而自发的个人感知”,它是一切认识的起点和终点。它是任何去圣化、祛魅,所无法触及的。就是这个心理因素,导致了查尔斯·泰勒在《世俗时代》之后说“对某种灵性的渴求四处蔓延”。这也是为什么科学发展,民智大开,而宗教信仰反而昌盛?这也是为什么个体终其一生为了寻找自由,最后却皈依于主?

弗朗切斯科·圭恰迪尼说:占星术士是何等幸运啊!如果他们在一百句谎言里说了一句真话,人们就信仰他们;而其他人在一百句真话里说了一句谎言就是失去了一切信任。这通常是用来反对占星术的,说它是一个美丽的错误,是一种打着“关怀”旗号的欺骗,只有愚昧的、不负责任的、无知的人才会接受它。然而一句和一百句的对比是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的时候,归于无知才是不负责任的,这与康德的“消极的限定概念”相似。

占星术在托勒密的时候大成,其后几乎都是延承。有趣的一个问题是,为什么日心说已经广为接受的情况下,占星术的基础仍然是地心的?是以人的出生时间地点所看到的星空位置所决定?

这个问题自然是没有确切答案的。我们可以同样的角度来看,占星是个人命运与行星运动的形式系统的结合,是个人与世界的连接,同样由我们所谈到的心理因素所决定。

由此也可以走得更远,为什么现代的科技发展,微观、多维、暗物质,并没有如日心说一样引发认知上的革命?为什么Nasa证实地球周围存在时空漩涡,不如对冥王星say hi和发现另一个地球这么有影响?不仅仅这个实验的结果是划时代的进步,而且,它的过程也将促进科技的真正发展。为了证实这个时空漩涡,送了4个高精度陀螺仪进入太空,这4个乒乓球大小的完美球体在任何方向的误差不超过40个原子的厚度,
这几乎必定带来制造上的革命了。

但同样的原因,因为它没有给我们个人以直观的个人感知。也许,我们对于灵性的渴求,呼唤着类似于伽利略的望远镜一样的发明,正是它在上一次大的认知革命(非地心宇宙模型)中,给予了我们一个直观宇宙的方法,同样,我们需要另外一个“望远镜”,可以感知这个微观、多维的宇宙,给予我们“微妙而自发的个人感知”。


5,结语
我说不清楚我的意思。即使我说得清楚, 我怕自己也不一定想说。一一麦田里的守望者